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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月考完至少能有一周的时间喘口气,班里人正商量到附近找个地儿放纵撒野一回,被突如其来的集训通知浇了个透心凉。
老余义正言辞,把唉声叹气的都狠狠数落了一遍。
还有半个月就各类竞赛初赛,而平时培训主要以复赛为主,太容易眼高手低,所以在初赛前所有的晚自习,还有周六日做高强度冲击。
周末的培训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设在淮江职高。虽然老师们也不想来回奔波折腾,奈何前两届每次周末课程设在学校时,总有家长以各种理由举报到教育局,校领导们整日担心得魂不守舍。
消息下来后的第一场就是在周末。
外公这次住院时间比预计要长,季欣琴和孙瑜瑾商量周末也不回去。一开始孙瑜瑾是极力反对的,最后是季连辉在电话那头劝服。
不得不说,考试第一总能解决很多矛盾。
不过孙瑜瑾有一点非常坚持,晚上十点前必须在寝室里通个视频电话。
从庐中到职高有一段距离,而且到了学期中,人相比国庆那会鱼龙混杂,走两步就能看到穿着破洞衣裤,染着头发,口吐白烟的同龄人。季欣琴只要不张口说话,俨然就是一个乖巧白净的清纯小姑娘,即使不穿校服,在人群中也十分引人注意。
季欣琴被视线包围着,十分不爽。
竞赛课不同于以往课内课程,一上午连灌四个小时超纲知识点,脑子身体总要选一个瘫痪,二者兼有的一大把,所以老师上课时一边要关注兔崽子们有没有听懂,还得时刻堤防有没有听傻。
老余的手段是讲到教室里有一半人打瞌睡时,开始巴拉巴拉点规矩。每到这时候,班里几个总是爱顶嘴、挑战底线的男生就成了现成的“反面素材”。
照理最近班里关于和38班大闹一场的事可以说半天,但老余寥寥几句敷衍带过,反而说了另外一番话:“职高不是庐中,这里老师没法完全照顾到你们,尤其是上下学,都尽量结伴,男生护着点女生,待会儿我会去其他教室也说一遍。”
后半句一出来,所有人都瞬间不困了。
“哦呦”一片地起哄,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老余想通了这是?”有人兴奋地嘀咕。
要知道老余可是公认的“拆鸳鸯”专家,在教室里装了摄像头不说,连男生女生互瞄一眼都能被他精准捉到。
“停停停!”老余拿着教鞭怼着桌子啪啪一阵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其他班的不管,竞赛班要是让我看到什么被我抓住,别怪你们班主任心狠手辣。”
其他班屈指可数的竞赛生终于难得找到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刻。
不过这话确实管用,大半个班的人都清醒了。
搁在以前,季欣琴就默默听过去,甚至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笑点可言;不过这次,她明显感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而且在听到老余那句“男生护着点女生”时,心里倏地跳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想到某个人。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中午的气温不高,阳光却异常灿烂,这个角度刚好从窗外的写字楼反射到季欣琴白皙的脸上,照得人生出一丝倦意,刚刚课上不困,这会倒有些乏了。
反正教室里人都走得不剩影,她便索性眯一会。
也许是最近遇到好多事,她做了个梦。
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太想爸妈,所以偷偷地跑出家到医院去找他们,里面人来人往,只能看到匆匆划过眼前的裤脚,稍不留神,她的双脚就腾空而起,被人夹着从一个房间卷到另一个房间。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反胃,她捏着鼻子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找到了爸妈的办公室,孙瑜瑾让舅舅先照看她一下。
就一下。
她就感到浑身恶寒,她不喜欢被舅舅抱着坐在腿上,因为他的手喜欢乱动。
年少无知的她卯着一股稚嫩坚韧的劲,猝不及防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嘿这小贱货。”她听到舅舅追在后面这么叫她的。
她往外跑,躲到电梯里,按了自己能够到的最下面的一个按钮。
蜷缩着瘦小的身体,汗珠滚满脸颊,还在一个劲儿地念叨:“我没有不乖,我不想妈妈骂我。”
随着电梯落层,机械门缓缓从两侧张开,一股寒气袭来,冻得人心颤抖,她在昏暗的空间里摸爬滚打,她记着外婆说过,走廊尽头就是通往外面的门。
周围由暗转亮,金属色的推车上盖着白布。
她感觉头好晕,模糊的视线里,绿色的地板开始摇曳,多待一秒都令人恐怖。
妈妈说她有眩晕症,不能乱跑。老天都爱乖小孩,现在她乱跑出来,是因为自己不乖,所以天上的神仙姐姐在惩罚自己吗?
想到这,她的眼圈更红了。
强行按着自己酸酸的鼻子,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掉眼角不争气的眼泪,还要悄摸摸地左顾右盼,还好,没有人看见,所以,不许哭,季欣琴。
老天也不喜欢会哭的小孩。
咚咚咚,清晰的脚步声。
还不止一个。
有两个人在向她靠近,直至,他们看清彼此。
那个男孩和她年龄相仿,看上去个头比她还要矮上一点,眉清目秀的甚是好看,琥珀色的眼眸甚至比季欣琴还要精致几分。如果不是旁边的小姑娘叫他一声“哥哥”,还真容易认错。
“有人在追我们,你知道哪里能跑出去吗?”
“你们在玩躲猫猫吗?”
“不是,我怕他们想要杀我妹妹,然后救……”
那应该是季欣琴第一次听到“杀”这个字眼,还是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的。
“往尽头跑。”季欣琴斩钉截铁,指着远处亮着微光的窗口,“看到没,我外婆说走廊的尽头就是通向外面的门。”
然后一切开始混沌,扭曲,应该是快醒了,也快要记不清了。
她艰难地用身体关上门,抵在门背上。
“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
我算是帮助别人了吧,这样神仙姐姐可不要再生气了。
季欣琴从梦中醒来。
用手撑着脑袋本身坚持不了多久,胳膊酸到一定程度就自动醒了。
梦境栩栩如生,她蓦然感到眼睛和脸都湿漉漉的,自己刚才哭了吗?
“醒了?”
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骨节间泛着红晕,从窗帘缝隙漏过的阳光把他的头发也照得细软柔和。
抬眸,一双懒懒的眼睛闲散地盯着自己。
“你可真够能睡的。”
季欣琴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睛,趴在面前的佟小少爷隔空点向她的鼻尖。
“你哭了哦,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