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是入夜时分。
“什么时辰了?”
丫鬟比划了半天,南笙没看懂。
江湛让一个哑女来伺候她。
“我要如厕。”
丫鬟指了指角落里的恭桶,没有带她出门的打算,果然是铁了心要把她困在这里。
她捂着身上的伤,忽而想起沈轻尘扑向自己的模样,鼻尖泛起酸意。
从前没觉得他有多重要,毕竟早晚都是要分开的,他心里住着傅云倾,于她而言迟早都是祸害。可这次,他那么孤高自傲的齐人,竟会为她一个敌国公主白白送死。
当年齐人南下,他作为齐军先锋,偶有逼得跌入谷底打得近乎全军覆没的时候,每次她懒洋洋伏在娘娘膝上,总见娘娘抱着舆图,一遍遍惊呼意外,后来才知是沈轻尘又在前线出其不意突围了出去。
她一直想,这样大的仇恨,定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就像前世的孙寒英一直到死都恨透了南夏人一样。
屋子里的南夏女子总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非打即骂,非伤即残。他手底下的南夏臣子更是无一不是提着脑袋过活,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当作弃子随手丢开,死无葬身之地。
可沈轻尘······他怎么那么傻。
“我昏迷有多久了?”
小丫头伸出七根手指,乖巧地伏在她床头。
“你叫什么?”
丫鬟红着脸,低下头。
“以后就叫小七吧。”
七天,今日便是他的头七了,也不知花楹有没有叫人准备好祭奠他的东西,沈家那些人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得逞了。
还是没能保住他的爵位。
“小七,替我去送送他吧。”
丫鬟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依旧不回应。
“我早替你去过了。”
门被推开,凉风席卷着长袍,将人送了进来。
江湛侧过头,丫鬟便识趣地走开,屋内只留下二人,南笙转头去了明瓦窗下,淡淡喝下那碗凉粥。
“想通了?”江湛嘴角含笑,站在原地看着光影下的人,看似心情不错。
两天前他从榻上离开,她至此一粒米未进,此刻人已虚脱,拿着碗的手都在抖。
“他得罪的人是谁?岷郡的事他已经在着人处理了,为何皇帝还要派你来?”
江湛走到她面前,拖住她轻颤的手,拿走她手里的调羹,一点点喂她。
“风青岚已死,但还有一比账目始终未能查清,可就在几日前,这比账落到了长乐侯的头上。”
风青岚是皇后的亲弟弟,圣上都能痛下杀手,沈轻尘他······
“所以我说,他该死。”
他语气温柔,眼角的笑意蔓延到微微发白的鬓发上,原本让人心旷神怡的苏合香,此刻竟似染上血的味道,叫人忍不住作呕。
南笙别过脸冲到一侧干呕,好半天才站稳脚跟,回过头,江湛正坐在窗下,也不管她,只凝神望着,眼里似是含着一块冰,冷到让人发怵。
“粥太凉了。”
南笙无意惹怒他,她知道代价是什么,纵然那日他心软放了她,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走运的。
“那杀他的人呢?既然你已找到证据,没必要再对他动手。”
那伙精兵究竟会是谁的人?
大成跟他说话,想是跟风图南有所关联,可他们也说到了孙寒英,还说要用账本找什么人。
“是坝上的人。”
“不可能。”
寻常百姓怎会有那样强的身手?再者,沈轻尘是来救他们的,他们没有理由杀他。
“孙寒英的人抓到那伙人的头目,人证物证俱在,圣上已经结案。”
南笙挪到不远处的圆凳上,神色寥落:“那······那长乐侯······”
“自然是沈砚辞了。”
南笙双手握成拳,内里早已翻江倒海。
知道前世沈轻尘就因贪墨入过狱,她早已吩咐江洛暗中布好人手,守好宅子。
她清楚傅云倾跟沈轻尘的关系,但又不敢全然放心,所以找了几位南夏臣子打了招呼。这些臣子都是刑部、户部的关键人物,按理来说,没有什么案情是能逃过他们的眼的。
齐人善武,也想要掌有兵权,这些文官平日里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她不敢拖累他们,只说叫他们想办法拖到自己回来。
为了让孙寒英不趁虚而入,她还故意在江湛面前提起宗无咎的事,只为了傅云倾别趁机添乱。如有什么意外,江洛也会第一时间来信。
之所以没告诉沈轻尘,是因为她已提前清点过库房里的账目,且跟柳氏面对面查验清楚了,即便官府的人来问,也有那日她请来的胭脂铺老板娘作证,不会有遗漏的。
可是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料到沈轻尘会死。
“我要回去。”
江湛不动。
“今日是他头七,毕竟夫妻一场,我总该去看看他的。”
只听他冷哼一声,倾身环住她的肩,用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强掰过来死死咬住她的唇,像是惩罚她说错话一样。
南笙心里滴着泪,只能僵硬地由着他拨弄,紧闭着双眼,告诉自己再忍一下或许就能让他解恨。
“长乐侯罔顾国法,私相授受,陷害至亲,诱骗公主,还草菅人命,圣上已叫人将他挫骨扬灰,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