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大雪盖过了膝盖,八岁的许嗔身体孱弱随父到南谈生意,马车晃晃悠悠的到码头,许嗔有些不舍。
小孩子情绪藏不住,很快就被许承生发现了,许承生放下竹简把儿子抱到膝上。
“阿嗔在想什么。”许承生摸了摸许嗔冻得泛红的脸蛋,心里很清楚儿子大抵是不舍得离开汴京城,况且难得的大雪,小孩子玩心重,恐怕是想和邻家兄妹玩雪了。
“爹爹……我们要去定州呆多久啊……”小脑袋埋进许承生怀里,闷闷不乐的模样逗得许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颠了颠膝头温声哄儿子,“就几个月,待到天回暖些再回来。”
外面有冷风灌进来,想把车窗关严实的许承生低头就看到儿子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滴溜溜的瞧着外头随着马车速度而移动的风景。
“爹爹,他们说我们一股铜臭味。”许嗔扬起小脸看着许承生,“可世人说士农工商,他们明明很多人嫌弃百姓又贪恋钱财,他们说商人不可以考取功名,偏偏他们也瞧不上寒门子弟。”
许承生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会和孩子说这些,他微微严肃捧起儿子的脸颊道:“这世上无论对错,人只求一生安稳无灾无难,他们说行商者唯利是图,他们说行农者脏污穷酸,他们还说入仕者皆无清廉。可是阿嗔,商人身上的铜臭味是用算盘拼来的,若没有耕农的人家,这天下就没有米粮,行军打仗就填不饱肚子,若人人为官并非清廉为民,这天下就乱了。”
“所以爹爹。”许嗔悟出了些道理,“如果这些缺一,是不是就会乱。”
“从何而论。”
“他们说,商人有财,买通官员入仕;百姓举家托举一人,入仕且难。那么,我们行商者是不是不该有入仕的机会。”
许承生沉默了,他从未想过考取功名利禄,年纪尚小的儿子提出了疑问,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若主持科考者,不被钱财所诱。爹爹才疏学浅无法解释这其中的道理,农户几代人供养世人,而有财并无罪,可利用财富去换取不对等的东西,那就是罪。无人能剥夺任何人向上攀爬,也无人能替代他人的成功。”
许承生看着稚子脸上的脸颊肉,突然很想揉一把,他想,许嗔应该去见见民间苦乐了,而不是呆在金玉堆积的巢穴中。
……
到了定州,许嗔是被许承生抱着下船的,这两月走走停停,哪怕万分小心许嗔还是病了。
已入深冬的定州风专往骨头缝里窜,许嗔被许承生抱在怀里,层层叠叠的毛绒氅衣把裹成一团,红扑扑的脸蛋被风吹疼了。
夜里许嗔抱着被子抬起巴掌大的脸让许承生给他涂软膏,涂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但是很舒服。
许嗔今夜想和爹爹睡,小孩子嘛到了陌生的环境总是害怕的,更何况在船上晕船常常吃不下东西,许承生心疼极了。
他告诫自己不能太过于溺爱孩子,可这是他与姮娘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忍下心来去做一个严父呢……
“今夜和爹爹睡,明天阿嗔能一个人睡吗?”
许嗔似乎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很乖巧。
“阿嗔今夜害怕,明天就不害怕了,爹爹说过明日一早带阿嗔去田地里玩的。”
是的,许嗔病在路上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许承生打量了一下儿子的精神气很快就答应了,他打算让定州这边的掌柜带儿子到乡野逛逛。
……
定州没有雪,但是一哈气就能呼出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