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节哀顺变。”生死面前,无人可为,刘叔平沉默良久,除了恳切的劝解,别无他法,“为了你腹中胎儿,万万保重自身!”
钰娘捏帕拭了拭残泪,村长还未继续相劝,时璟推门而入,屋内一时凝固,钰娘与刘叔平望过去,只见时璟一身寒气,脊背迎着屋外冷风,看一眼他们,就像从头到尾亲耳听过屋里的对话,缓缓将目光落向钰娘,平静道:“该走一趟金陵了。”
彼时,穿过冷肃的山麓,树叶积水,时不时砸下几颗,南月袖袍濡湿,迈上卧石,喘息着,问道:“卫海,我们要去哪儿?”
前面,卫海转头,身上已湿了大半,鬓间发丝粘在耳边,他掉头回来,将外袍脱了,弓腰背对着南月,随手抹开颊上的发,道:“我背你。”
南月没有犹豫,自然搭上他的肩膀,伏身上去,说:“一会儿钰娘回去没看见我们怎么办?”卫海轻松起身,扣住南月膝窝,紧实地背着南月,勾唇道:“我带你瞧一个好东西。”
水滴滑落在头上的枝叶间铮铮作响,仿佛天地间惟余他们二人。
卫海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没有小豆子、也没有旁人,这感觉就像他背着时璟带南月私奔一样。
南月呼吸间的鼻息落在卫海的脖颈,比岩浆还灼热,烧透这个少年人的血液,南月浑然不知自己在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心里掀起的是怎样一场滔天巨浪。
卫海脚步间稳当坚实,走得小心翼翼,没有一点颠簸。他满腹心思,预想南月见到他为他养的狐狸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及至矮洞前,南月跟他进了黑黢黢的洞里,在卫海明亮期待的注视下,他看清躺在软席上的人。
更看清那九条雪白干净的尾巴。
在黝黑的洞里光洁清傲,犹如献祭一般静默不动。
“是……妖。”南月睁大眼,轻若风抚般嗫嚅道。卫海放轻呼吸,眸子亮得恍若星子,绷紧声音,小心问道:“你喜欢吗?”
南月却置若罔闻,放轻动作上去,席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夭九撑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恍然明白过来,几乎压不住唇角的冷笑。
原来竟是把他当作献宝奉谄的玩意儿了。
他柔柔看向南月,低眉顺首,将卫海最看重的雪白尾巴搭在南月腿上,一副极温顺乖巧的模样。
南月心有触动,却不是卫海试想过的欢喜,卫海紧张地盯着他,探身上去轻抓住南月手臂,道:“南月,你喜欢吗?我们一起养他,好不好?”
“……养他?”南月呆呆回望卫海,他忽然觉得卫海很陌生,他说话不结巴了,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而南月更觉着他口中的“养”很刺耳。
时璟教他悉心养过许多东西,可当养的东西变成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的妖,就这样被卫海说出来时,南月竟然觉着荒谬。
“我不要。”南月别开被他抓住的手臂,摇着头,“我一点也不喜欢,也不要和你一起养。”不顾卫海怔滞的表情,南月起身想走,腰间却缠上一圈尾巴,他回头,对上夭九楚楚可怜的目光。
那颈上圈着的冰冷铁环刺得南月脖颈发凉,形同他的下场。南月转身护在夭九面前,陡然推了推卫海,蹙眉愠道:“卫海你出去,你也不准养,不准你关他。”
“南月。”卫海近乎碎裂,如泣如诉地吐出这两个字,南月的话如同棱刺捶打在他心上。他被推搡着,形同败北的丧犬缓缓退出这方洞穴。
夭九冷漠看着,那抹讥诮的笑还是勾了出来,在南月转头时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南月看看他,不发一言,倾身过去,拨开他的头发,兀自拾起那根铁环,蕊丝自左右绕进铁环绷紧,南月双手一紧,蕊丝削铁如泥,金色梵文转动,如绵帛被拉扯变形。
咔哧一声。
铁环、梵文、蕊丝应声俱断。
夭九被禁锢的灵力猛然挣脱,他陡然攥紧南月手腕,喝道:“你也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