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吗……”鹤丸国永恍惚的样子让一文字则宗若有所思，“看起来，是个了不得的梦呐……”

鹤丸国永沉默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或许不是，

记忆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电视，黑白褪色的画面，雪花一样的噪点，不连续的场景，在意识清醒过来的瞬间，梦中的一切远去，他能够回想得起来的就只是意义不明的残缺片段，唯有残存在心中的、久久没有散去的低落和压抑告诉他，

“无论如何，那绝不是一个好梦。”

在那些片段中，他看到了成片成片的猩红眼睛，漆黑的污秽灵力因时间溯行军的大规模聚集冲天而起，连日光都被遮蔽，他看到了战至重伤濒临碎刀的第一部队，连他自己都白羽染血，最重要的本体爬满了裂纹，他看到了挡在第一部队面前的审神者岚，纯白的灵刀向前挥出，强大的灵力凝成刀芒贯穿全场，只一击就让黑雾散去，阳光重现，

他还看到了少女自空中坠落。

“一文字，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鹤丸国永狠狠一握拳，金色的瞳孔褪去初醒的朦胧，锐利如箭，誓要刺破笼罩眼前的迷雾，“我有预感，接下来迎接我们的，将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但，不论敌人有多难对付，”一文字则宗悠悠望着平野上一个黑点向他们疾驰而来，逐渐显露出熟悉的样貌，

堀川国广，归队！

“不论怎样艰难的战斗，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为他们的主人带去最终的胜利！

太阳从地平线上一跃而起，一如既往地宣告黑夜过去，白昼以至，但在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的此地，没有人在意它的宣告。

哨岗处，全副武装的士兵接替熬过一整夜后疲惫的哨兵，高度警惕周围的任何一点动静；后备处的枪支弹药被源源不断运上前线，弥补之前的消耗和损失；联络员身披硝烟穿过营地，把最新的战报送到最高指挥官的手中。

同样一夜没有休息，只在天色将明时小憩了一会儿的土方岁三一目十行飞速读过情报，眉毛不自知地紧紧皱起，神情严肃。

“局长？”整装待发的新选组队士担忧地询问。

在近藤勇和冲田总司接连死去之后，土方岁三就是新选组唯一的局长。

“昨夜，新政府军对弁天台场发动激烈进攻，我方无力抵抗，驻扎在那儿的守军向五棱郭发出了求救信号。”

一个预料之中的坏消息，土方岁三说得很平静，解释的同时目光已经落在桌上的战略地图上，快速更新敌我态势，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而思考的结果，

是没有办法。

地图上，代表我方旧幕府势力的蓝色旗帜龟缩在小小的岛屿上，被代表敌方新政府军的红色旗帜全面包围，本阵五棱郭和前哨弁天台场之间的链接被彻底斩断，成了两个孤立无援的据点。

看来，这就是结束了，土方岁三冷静地下令，“传达我的命令，冲锋队所属和第一、第二部队全员整备武装，做好准备后我亲自带领队伍突袭，支援弁天台场。”

“可、可是、”

队士咬紧了牙，没有让“送死”两个字脱口而出。连他都能看出来，选择继续坚守五棱郭或许还能拖延一些时间，这个时候冲出去，将会直面敌人的火炮轰击，更别说弁天台场情况不明，在被敌人轰炸一夜后很难说还会不会有活人，如果前哨已经彻底沦陷……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带领队伍冲锋陷阵的话，

“让我去吧，局长！”

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还在，新选组的灵魂就还在，队士相信，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这个人都能带领新选组继续走下去，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但土方岁三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便绝不会动摇，“执行我的命令。”

“……是。”

目送队士领命离开，在这奔赴战场前最后的空余时间，他紧紧握住从不离身的佩刀堀川国广，透过窗久久凝望屋外褴褛的下属们，被战火熏染的年轻脸庞上是无法遮掩的疲惫，

以“土方岁三”这个名字的分量，一旦他身陨，兵败如山倒，旧幕府军就再也没有抵抗的力量。在他这个罪魁祸首死去之后，为了巩固战果、消解反抗的意志，新政府军不会为难追随他的士兵和队士，甚至在局势稳定后会赦免他们也说不定，

在那之后，战乱被终结，旧的时代自此落幕，新的时代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