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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酉的目光从许望舒搂在「周晏」腰上的手,一寸寸移到他的脸上。
他身侧的左手正在细微震颤。像是某种神经质的、病理性的反应。
许望舒的指尖骤然收紧,触电般从「周晏」身上撤回。
可太迟了。
周酉的唇角已经扬起,他似乎早等着欣赏这一刻的狼狈。半晌,他将手中的烟头踩灭,手搭在车窗沿上方。
"玩够了吗?"
他轻声开口,嗓音如同摩挲过砂纸一般嘶哑。
许望舒喉咙发紧,下意识看了一眼周晏,却发现她唇角勾起,像观众置身事外,带着一点残忍的兴致盎然。
仿佛这个场景里,只有他在紧张。
想到这里,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清晰而冷:
"周酉。你来做什么?"
他不打算低头。
"你确定要在这里继续?"周酉的眉细微地挑了一下,他本能地用了母语,意识到之后再次切换中文说了一遍。
空气凝固成冰。
许望舒知道这是他暴风雨前的寂静,他的呼吸乱了一瞬,身体下意识前倾,却被「周晏」一把扣住手腕。
她的指甲陷进他脉搏,随之而来的疼痛像一道枷锁,拴住了他的冲动。
他的手再次一颤,却没抽开。
周酉的目光终于移向周晏,他望着她扶着许望舒腿的姿势,轻蔑一笑。
气氛骤然转变成剑拔弩张。
"二手货用着习惯吗?他能让你满意?"
他的指尖点着车窗门,看似漫不经意,但是脖颈青筋像暴起的蛇。
皮鞋碾碎地上一截树枝。
周晏仍慢条斯理地抽回手,"他挺热情的。"
她的语气随意轻薄,却带了一点意犹未尽。
说话时,并没看她身下的许望舒,而是看周酉一眼,终于坐回去。
她双腿交叠,扬起的脸上眉毛挑起,眼皮微阂,带着无所谓的态度又补了一句嘲讽:
"你没见过吧——我忘了,品味差的人,教不出来别人。"
她紧接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用涂着棕红指甲油的手搭在车窗上,点点烟灰。
这是许望舒记忆里,周晏从来不做的动作。动作太过陌生,他因此走了一下神。
"许望舒,你自己过来,还是等我请你?"
周酉的声音里果然带了一丝愠怒。
心跳一瞬间在肋骨间缓慢地搓磨,许望舒的呼吸几乎停滞。
"许望舒。"周酉又喊了一次,连名带姓,像在审判。
周酉甚至没伸手碰他,可身体却如同被丝线牵动般,缓缓推开车门。
柳教授心理咨询时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我们假设如果周酉现在对你温柔,你会再次被他吸引吗?"
他感觉到每个毛孔里都在发刺。
"…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了平静,面上不露分毫。齿间发冷,是他紧紧咬住了舌头。
"你现在倒装得像被强迫。"
周酉看着他,羞辱像一根锥刺,"怎么,连男人也满足不了你?"
他话音未落,却见许望舒大步走向远处的树下。背脊绷的笔直,几乎无法再多一寸。
许望舒几乎想笑。
四年前,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酒店走廊,发现周酉在和陌生人过夜。
听到声音那一刻他多崩溃绝望,现在就有多讽刺。
瞬息之间他几乎把舌头咬穿,血腥味弥漫了口腔。
一声女人的轻笑从许望舒背后传来。
许望舒僵住,回过头。
周晏终于从车里回头,瞥了一眼这场面,她眼里全是戏谑,仿佛置身事外,在看什么精彩闹剧。她冲他轻飘飘地吐了个烟圈,眼里混杂着几分怜悯、嘲讽。
"你急什么?他又没说错。"
——她在逼他面对周酉。
许望舒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神色已经归于平静。
零星阳光在他的睫毛投下阴影,双眸里浮动着灰烬般的雾。
"周酉,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想走就走吗?"周酉的声音陡然冷下去,"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他伸手想掐上许望舒的喉咙,手指几乎已经碰到许望舒的衣领。
可这一次,许望舒侧身躲开了。
紧接着,他反手扣住周酉的手腕,猛然一甩,逼他松手。力道甚至让周酉踉跄半步。
周酉瞳孔骤缩。
——在过去的千百次争吵里,哪怕周酉气急时对他挥拳相向,他也只会沉默地偏过头去。
而今天,他竟还手了。
"当年你为什么出现在火灾现场?周酉,给我一个解释。"
许望舒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出手那一刻,才发现伤害他人居然这么容易。
他凭什么认为认为不还手是爱,是忍耐,是赎罪?
——原来只是他教养好而已。
周酉阴沉不定地看着他。半晌他冷笑一下,"你觉得我有必要解释?"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按下拒接键,低头看了眼表。
"下周三上午,来我办公室。别让我叫人去请你。"
许望舒皱眉,他本想开口,却看到周酉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黑脸拿起电话。
看起来是他不得不接的电话。
他转身要走,却又顿住,回头丢下一句:"我最近要出国一趟,近期我会让他们跟着你,关注你的安全。"
"什么意思?"许望舒眯起眼晴,"你想监控我?不需要。"
周酉冷笑了一下,直接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对他说:"你们最近在排练新的舞剧吧,你觉着如果剧场更改排期,你们还能上映么?以及那份合约——我还没说解除吧。"
许望舒内心升起一股愤怒。
可周酉已经迈步走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身影逆光,像一抹被日光吞噬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