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车里周晏似乎已经看完了什么戏，她把烟熄灭，缓缓对司机说："走吧。"

*

周寅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车后座上，车里只有她和司机两个人。

车子停在来时的路边，窗开着，却仍有些淡淡的烟味弥漫开，似乎在透露着似有似无的焦灼。

这是怎么了？许望舒走了吗？

周寅趴在车窗向外张望，却没再见到许望舒的影子。

她出声询问司机："他是走了吗？"

司机愣了一下："是的。"

周寅："我怎么睡过去了？"

这次司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透过后视镜投来一瞥。那眼神让周寅感到一种古怪的违和感，仿佛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您不记得了吗...车里...有行车记录仪，无声的，但可以看到您的行为。"

他近乎恭敬地把记录仪卡片拔下来递给她。

周寅看着手里的卡片，有些茫然。

她今天不对劲。

"您还去良山公园吗？"

司机礼貌问询。周寅发觉他们仍在诊所停车场。

这是许望舒让司机掉头回去了吗？

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包围着她，似乎在她身旁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膜。手里的卡片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她看着车窗外愣了很久。

"去吧。"

她收紧手指，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呢。"

车子开进半山腰的停车场。

良山公园滨海，初春早樱如落雪，海风裹着花瓣的心事，吹拂过耳畔。远处的海面清晰如鳞，随风起伏，仿佛缓慢的呼吸。

周寅沿着步道随意找了条长椅坐下，望着头顶樱花树，从包里掏出顺手买的一块三明治和两罐啤酒。

拉开啤酒罐时，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又在瞬息消失。

她舔了一口泡沫，任凭麦芽鲜爽充斥口腔。

这就是她的「重要」事了。

她看着来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孩，之后一对情侣举着相机从她面前经过，镜头对准彼此。有人牵着可爱的小狗，棕色黑色黄色。

一切众生都在这个初春的下午，沉浸在自己的欢愉里。

周寅欣赏了一会，掏出手机，让照片上蓝色粉色切割的恰到好处。

之后她打开社媒，手指却在输入框上停顿了。

算了。

有些瞬间拍下来就已经失真。她放下手机，没有发出去。

一枝樱花枝垂下来，在风里摇曳，像是在和她握手。

酒精让周寅眯着眼昏昏欲睡，耳畔却响起一个男人声音。

"您是周晏吗？"

周寅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穿着打扮的男人，直起腰背。

"您是哪位？"她出门没有安保，不由得保持三分警惕。

"我在媒体上看过您的动态。"对方说，"他们写您母亲和正房的撕逼故事，真是有趣啊。"

周寅被她这样一说，手一抖，抬头诧异地盯着他。

对方却不依不饶，将手机拿给她，里面是某篇八卦报道："这是真的吗？有人出价三十万买您回应。"

周寅轻声开口："我不怎么关注娱乐版。请问您是？"

"您别误会。"

男人递上名片。

"周小姐，我们公司专门帮人处理这类...历史遗留问题。"

周寅看着名片，皮笑肉不笑："研究别人家八卦来发掘商机？"

"勇气可嘉，但我看到镜头就晕的。"她继续说着，似乎不好意思一般拂了一下耳边头发，但抬起头时眼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不过如果要进娱乐圈，我会直接买下你老板的公司。"

男人讪笑了一下，"这样——"

"你再纠缠我就要报警了。"她突然转了脸色，厉声说。

男人落荒而逃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樱花飘落在啤酒罐上。

男人走后，周寅望着海边发呆。

历史遗留问题吗？她讽刺地想。这不都是周景明造的孽吗。

*

今年的三八节有些与众不同。

Sherry刚端起咖啡，手机突然震动。她本以为是自动的三八节关爱祝福语，看了一眼却差点让她呛到。

人力系统自动推送的《保护女性职场权益特别倡议》，这封邮件被全员抄送。

抄送栏里居然挂着[email protected]的邮箱！

"各厂区均设置隐密的母婴室，让妈咪们可于需要时安心、放心的使用。"

"孕期及0-1岁女员工可申请使用专属停车位，空间充足放宝宝椅。"

"女员工每月可申请1天经期居家办公，无需病假证明。"

她继续点开附件，吓了一跳。

附录里是《职场女性热线投诉处理SOP》：

"所有实名举报48小时内必须回复初步调查结果。"

她本能地翻开通讯录，找到周寅。手悬在键盘上，删了三次才发出消息。

Sherry：[这真是你推的？]

过了一会她收到了回复。

周晏：是的，当时太生气了。就让HR给我搞了个。

Sherry：很不错啊。

周晏：谢谢！以及，有个事情想麻烦你帮我看看。

周晏：[文件]

Sherry 看着周寅的附件，倒吸一口气。

半晌她才回复。

Sherry：周晏，这是你第一次在社交媒体发声，你确定要回应这件事？

周晏：是呀，我想试试，我可以开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