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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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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魏从梦中醒来。

……糟糕的梦。

“醒了?”祝武坐在床边,一眼注意到她的动静,“不必行礼。起来穿好衣服,朕再问你。”

祝魏坐着平复呼吸,颔首,“是。”

外头还是黑漆漆的夜色,不能辨别时辰。手中的玉圭被握得发热,手心沁出汗水。她缓缓收回视线,总算有点理解柳邴的意图了。

*

又点燃几盏灯,殿内再度亮了起来。

四方的桌案,祝魏坐在祝武对面,柳邴坐在二人中间。

“为何这副模样?莫非不是什么好梦。”祝武瞧她脸色苍白,微哂,“原原本本说出来吧,魏儿。”

祝魏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皇帝,见他未动怒。

——这混沌玉圭必有古怪。若说实话祝武必是要砍了她的,她只能扯谎。

这应是个美梦才对。她斟酌言辞:“回禀陛下,那应算作好梦。臣似乎梦到了奉青廿二年的事。那梦境与现实发展相悖,加之内容虚浮……可还有说出来的必要?”

柳邴面色紧绷,垂下眸不再看她。

“你做了个过去的梦?朕倒想听听。”祝武似笑非笑看她。

祝魏意识到了一个疏漏。她拧眉,又试探:“父皇,可是有不妥之处?想来该是过去……母亲已逝,梦中她所着冬衣乃是那年所穿的衣物,孩儿遂如此认为。”

“你梦到了她。”祝武漫不经心把玩玉圭,语气玩味,“直说吧,不必那般惶恐。”

祝魏顺从,“是。天寒地冻,孩儿和与柊哥回洛都时,母亲立在城门外等候。她衣衫单薄抱着一华美斗篷,见孩儿过来便为我穿上。我们说笑间到了宫中,父皇和九弟很快到来。”

她胆怯般轻声,“那是十分和谐的晚宴,而后……您立臣为太子。”

祝武意味深长看她,似乎含着笑意,“后来呢?勿顾忌。”

祝魏娓娓说道:“……。数年后,父皇染风寒,孩儿侍奉在旁数日。您事无巨细告诫了许多,毫无保留。”她作悲伤状,以袖拭泪,“孩儿不愿多说了,求您谅我。”

“抬起头来。”祝武眸色沉沉注视着她,语气不明,“唯此而已?可梦到了践祚那日的光景?”

祝魏犹豫停顿,摇头,“并未。”

霎时间,祝武眼中赫然染上几分愠怒。他冷笑,睨了眼身旁,“柳生。”

柳邴放下拂尘,深深作揖,“遵命,陛下。”

适才所言多是谎言。按理说柳邴不足为惧,此人不过三分真本事,余下九十七分皆靠谎言、巧合、装神弄鬼与自圆其说。可眼下这威慑架势太不对劲了……他们要做什么?

冷静。

汗水濡湿后颈衣衫,祝魏惴惴看向他们,桌下的位置早已将衣摆紧紧攥在手心,唯独面上不显半分。

*

宫人将一小巧温酒炉放置在桌上,燃火后又将药罐置于其上加热。柳邴打开盖子投入些许粉末,慢悠悠搅拌。

祝魏不动声色观察,脑海里飞速复盘思索。

这混沌玉圭的灵妙之处必有规则,而她方才所言不经意触犯了限制,导致皇帝察觉异样。规则不会太长,所以柳邴的提示只能很短——唯“美梦”二字。孰为爱憎关乎此。

结合中秋宴祝衡对通灵的陈述,来假设吧——

美梦与现在或未来捆绑,可以窥见些许天机;噩梦则有关过去,仅是一种回忆反刍。但美梦中亦可出现逝者,扭曲现实。祝武问到了遥远的践祚,问她梦境长短……这或许也是一种区别。

祝魏眸色晦暗,躁郁烦闷。

——让她做个和祝武有关的梦,只能是噩梦了!

梦中那斗篷穿上后浑身冰寒、不能动弹,她是被强硬带去宫里的。她梦到了军营、战场、灵堂、太学、朝堂、宫宴……梦到了一切祝武带给她失望与痛苦,令她厌恨至极的场合。

罢了,她已经露出马脚了。皇帝想要检验的忠诚敬爱她一样没有,还是想想接下来的局面要如何应付吧。

*

炉火熄灭,药的气息飘荡在四周。柳邴打开盖子开始盛药,气味更盛。

一闻便知苦的要命了。祝魏蹙眉,十分抗拒这种味道。

然柳生径直将药碗推到她面前,“殿下请用。”

祝武沉默乜她一眼,喟叹,“喝完后你便出宫吧。”主动避开了先前的僵局。

“遵命。”祝魏心下一惊,硬着头皮问:“只是孩儿身体康健,唯恐浪费了药效。不知这药用途为何?”

“你不愿意?这是补药,衡儿献上的方子。”祝武挑眉,哂笑,“况纵使这是毒药,父皇要你试药,又岂有容你选择的余地?为人臣讲忠,为人子讲孝……祝与玦,你做到了哪样?”他特指方才的审判。

祝魏忙作揖,“陛下息怒!臣下绝无不臣之心。”

“喝吧,明夜还有一碗呢。”祝武俯视她,笑意浅淡勾唇。

面前的药汁呈黑褐色,满满一碗。这么多药,无论如何都只能饮入腹中。想来不会是毒药,但“祝清延”这三个字足够让她忌惮。

祝魏捧起药碗浅浅抿了一口,眉头紧皱,“……有没有蜜饯?”苦,极苦。似乎有黄连和穿心莲的味道。

“忍忍。这是好药,加那些东西就坏了药性。”祝武轻笑,一手托着下颌看她。

祝魏大口吞咽,很快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充斥了她的味蕾,她面色难看,暂且辨不出这药是好是坏。

“回去吧。”祝武注视着她,这才满意。

事情结束,皇帝令她离宫。

*

二人选择的两匹骏马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周围看客激动活跃,说笑声不断传来。

“如此说来,这些日子殿下一直在喝那药了?可有异常?”东方秀诧异问。

祝魏摇头,“我的身体没有异样。但正因如此反倒让人担忧。凭白喝了那么多珍贵补药,却不见变化?更别提这是谁的药方了。”

“公羊莲……”东方秀面色凝重,“代夫人的旧友至交,同样来自与世隔绝的南地深山。纵有德名,亦不能信。”

祝魏沉着脸,“还有那混沌玉圭。想来这东西还有古怪!”

东方秀瞬间反应过来,“崔家的圭璋是真是假?这是您的手笔罢。”

祝魏没否认,“水混点好。死了个崔奕父子,崔氏其他人反倒要过来感激结交我。祝衡有他的神医、神偷,我等岂能示弱?”

“看来这两日是难得的清闲了。”东方秀了然。

“所以好好享受吧,先生。”祝魏又吃葡萄,惬意眯眼观看场上走马。

东方秀气定神闲,“是。”

*

场上两匹马儿战况焦灼。

不知为何,原本保持略微领先的黑马动作变调,很快慢了下去。

——红马胜。

“好可惜。”祝魏浅浅叹息。

东方秀转头看向她,“无论如何,臣都会奉上殿下想要的酒。殿下是在惋惜别的地方了?”

“那匹黑马受了旧伤,常年与弓马相伴之人能看得出。但是呢,谁让魏也是一身黑衣……所以总想选择它。”祝魏眼波流转,“先生留给我更好的骑手,也不能扭转这局面呀。”

东方秀淡定道:“林公子还真沉静。瞧您选了伤马也一声不吭的,的确肖似其父。”不如说,他特地选了两位骑术高超的骑手,却留一有旧伤的良马与一平庸之马也很微妙。

“年轻人心比天高。”祝魏眨眨眼,眉眼弯弯,“他那弟弟更有趣。过段时间先生见了定会明白我之用意!”

东方秀也笑了,“秀自当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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