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交错闪烁的警车随着“嘀唔嘀唔”的警笛声一路风驰电掣,驶过车水马龙的大道跟人群密集的菜市场,随后缓缓停在垃圾清理站的大门口。
法医主任罗鸣和几名法医拎着勘察箱先下车,后面跟着技侦主任赵东青跟其他刑侦人员,番石榴树附近很快就被拉上警戒线,转瞬吸引来不少吃瓜群众。
“老傅,什么情况?尸块在哪呢?”罗鸣远远看到傅衡川,提声问。
等他走近些,傅衡川指着土坑里的阿拉斯加犬的尸体道:“这儿呢。”
“狗的尸体?老傅你特么在逗我玩啊?信不信我回去就跟刘局打你小报告,说你这个支队长不以身作则就算了,还带头浪费警力,让你卷铺盖回家跟老婆热炕头去!”罗鸣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哦,差点忘了,你没老婆,热不了炕头,只能跟自己的神之右手过了。”
要是换作平时,傅衡川一定会说几句恶心回去,但想到楚屿在场,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还是不能丢,便清了清嗓子,道:“老罗你说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污言秽语的,有辱斯文!我们市局伟光正的形象要是被你破坏了,回头就等着刘局把你糊到市局光荣的墙上去吧!再睁大眼睛瞅瞅!”
罗鸣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终于在腹部毛发遮挡的位置看到一大块疑似人体骨骼的骨头,还有人体组织的肉块。肉块已经被蛆啃噬了一大半,很难用肉眼分辨到底是人肉,还是别的生物的肉,但不易腐蚀的皮肤,在火伞高张下,纹理清晰可见——这明显是人皮。
“把镊子给我。”
身后的法医动作利索从勘察箱里把镊子拿出来,然后递过去,“罗主任,给。”
罗鸣接过镊子,小心翼翼从腹部处将那块只剩下三分一、带着人皮的碎块夹起来,再仔细端详后,转头看向傅衡川:“恭喜你啊老傅,是块人肉。”
能找到尸块,无疑是找到凶手碎尸的直接铁证,但傅衡川对此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个尸块是谁的?新的受害者?跟这个案子有关,还是被灭口的无辜受害者?亦或者是分赃不均的凶手同伙的尸体?
如果尸块跟这次的案子有关,那他们相当于拿到这次案件的新线索,只要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傅衡川相信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凶手。
可如果碎尸块跟这次的案子无关,是凶手故意抛出来转移视线的,就等于他们得沿着这条错误的路线往下追查。这不仅会耽误时间,还很可能会因此错过最佳的缉凶时间,让这次案件的真正凶手逍遥法外,到时候再想抓人,就变得很困难。
傅衡川下意识往旁边看,结果转头发现楚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离开了现场,悄无声息钻进他那辆警用的suv中。
啧,怎么有需要的时候,这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老傅,怎么了?”
“没事。”
傅衡川收回视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老罗,根据你当法医的多年经验,能确定里面的骨头是人体哪个部分的骨头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罗鸣嘴上是这么说,但口嫌体正直,还是用镊子从腹部夹出一块食指大小的碎骨头,仔细观察一两分钟后,认真回答道:“虽然不能直接确定,但根据我对人体骨骼的充分了解,这块骨头应该是人体骨密度比较高的那部分的骨头,比如,人的颅骨、股骨、胫骨……还有,”
“——还有人的骨、盆!”
“对。”
罗鸣通过傅衡川的语气跟表情,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哎,老傅,听你这意思,你认识这名被害人?”
“不认识。”傅衡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老罗,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再去问问他们细节,说不定还能问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此时此刻,垃圾清理站的老板已经被尸块,以及傅衡川口中的“骨盆”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颤,说话也断断续续:“这、这只狗,当时被被被带回来的时候,我就是看它有点可怜,就就就想着吧,好歹也是个生命,总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多可怜是吧?所以才把它……警察同志,我真就出于善心把它给埋了,真的没没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我我我……我这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是啊警察同志,这个我们都可以作证!而、而且路边不是有监控嘛,警察同志你可以去查监控,可不能就这样平白污蔑我们!”
傅衡川看两人越说越激动,根本没办法正常问话,只能先安慰几句,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才道:“我们知道不是二位做的,要是是二位做的话,也不可能带我们过来了,对吧?所以两位别紧张,我们就是按程序问个话,两位如实回答就行。”
环卫工人道:“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那对夫妻把狗的尸体扔进垃圾桶后,两人头不回就走了,我跟我同事叫了好几声,还让他们找个地方把狗的尸体埋了,但那夫妻俩好像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我们越叫他们,他们走得就越快。没办法,我们也不能把狗的尸体重新丢在马路上对吧?这才带回来垃圾站这里。后面老板看它可怜,就找了空地把它的尸体给埋了。”
“他们两个当时是什么表情?”
“表情?这怎么说呢……有点说不上来。那对夫妻有五六十岁了吧,女的看起来挺害怕的,她老公的话……当时也有点害怕。不过也能理解,这虽然是只狗,但毕竟生前也是个活生生的生命,怕也很正常。但谁知道他们压根怕的不是狗的尸体,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