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阿屣。”苏恪说着走入房间,莫离关上房门守在了外面。
这是一间他从未到过的房间,平日里虽少在相府里走动,但大部分地方他都去过,唯独这里——记忆中好像一直锁着的。梁阿屣好奇地环视屋内,陈年家具散发出的木制香气暗示着这里已经空置许久了,然而室内一尘不染,应该有人日日打扫吧。
忽然,他的目光被左书房墙壁上的一幅画像吸引了,他摘下白帕面罩,步伐沉重地走过去,满脸不可思议:那画像上的人,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比顾言惜还像!
原以为这世上有一个顾言惜和自己长得像已是难得,却不想这样相似的面庞竟有两个!更奇怪的是,他看着看着竟莫名流出泪来,好像久别重逢一样。
“丞相,这……”
“这是老夫的女儿,早早逝去了,只留下一对可怜的双生儿女……她去世的时候才十九岁,一晃也有二十年了。”
梁阿屣忽觉心口刺痛,痛得呼吸都慌乱起来:“这是您女儿,也就是,顾言惜的生母……”
梁阿屣头痛起来:丞相的女儿……早逝……一双儿女……顾言惜……外祖……那我、我是……
尘封已久的模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塘边追逐的小小背影、开阳府那张倍感亲切的相似面容……梁阿屣用力晃了晃头,思绪渐渐清晰——难道说……是这样吗?
“我……不、你……不是……”梁阿屣猛地转身,含泪看向苏恪,依稀看到老人的眼中似乎也是有泪的,于是内心泛起涟漪,他有太多疑问需要得到解答。
我是……
你是什么时候……
这一切、为什么……
几经犹豫,他默默垂下眼眸,看着苏恪含泪却平淡的目光,他大概猜出这些盘旋心底的疑问,恐怕不会有答案的,又或许,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本不该出现的。
傍晚,暑气稍散,梁阿屣到底还是走了。
苏恪站在女儿的画像前老泪纵横,那泪中带着不忍、无奈、些许欣慰……矛盾的情绪在对抗,终究是悔恨占了上风,他竟跪伏在女儿的画像前失声痛哭起来……
顾府书房,顾丛手里握着一只红色虎头鞋,心口一阵刺痛,不知为何陈年往事竟如流水般潺潺萦绕在脑海,令他头痛欲裂,以至于差点倾倒。
“夫君当心!”大夫人正从外面进来,连忙上前一手扶稳他,一手放下解酒茶,轻声怪道,“你怎么跑到书房来了,刚睡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夫人你看,这是言儿小时候穿过的鞋子,多可爱。”顾丛万分怀念地笑道。
“你呀,一喝多就跑到这儿来翻箱倒柜的。”
“孩子回来,我高兴。”顾丛嘴上说着高兴,眉间却挂着淡淡地哀伤。
“你怎么了?还有心事?”总归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大夫人一眼就看出丈夫的异样。
“回京途中,言儿都跟我说了,”顾丛认真地看着她,转头又看向红木箱,解释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这个箱子。”
“这么大个箱子放在这边,钥匙你又偷藏起来,我自然好奇,所以就找锁匠偷偷配了钥匙……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难怪有时,箱子里会莫名多一些东西。”顾丛无奈地笑道。
她轻抚着泛旧的虎头鞋,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记得言儿小时候,刚学会走路就要急着跑,整日爬上爬下,她的鞋子总是比禹城坏得快,我那时候怀着予诺,做鞋都赶不上她穿坏的……”
“言儿自小调皮,这一点像我小时候,不听管教。”
“我记得她十岁那年回来,兴许是饿坏了,随手拿了卿姐姐的祭品,边吃边扔,弄得祭台一地狼藉,气得我打了她一顿,后来这孩子看见我就故意和我作对……小打小闹了这些年,我这心里是越来越喜欢她,”大夫人笑着说道,“夫君你知道吗?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倔劲儿,特别像卿姐姐!”
“是啊……”顾丛随口附和着,眼神逐渐涣散。
“你怎么了?夫君?”
“……夫人,你记得鹏儿吗?”
大夫人闻言微怔,她怎会不记得?
当年她身怀六甲,即将临盆,那日正在房内午休,忽听得院内躁动,嚷着“小公子落水了”,她还以为是小禹城出事了,心急之下动了胎气,好在顺利产下了予诺。后来她才知道,落水的不是禹城,而是卿姐姐的儿子彦鹏。她心急如焚地去看鹏儿,却被告知鹏儿溺水身亡的消息,言儿也被丞相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