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大夫人不禁红了眼眶。
“言儿小时候太过像我,我也是自小闯祸,直到成年都不服管教。我便怕她不加约束会变成像我年轻时那样的人,所以总是苛责她。”顾丛悔恨轻叹,“可鹏儿不是,他自小体弱,学走路、学说话都比言儿慢得多,性格安静柔弱,很像他娘……可是我却没能照顾好他……”
“都过去了,夫君不要太过自责。”
“不,”顾丛黯然落泪,语气认真,“夫人,其实鹏儿当年没死。”
大夫人怔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鹏儿没死?那……那当年你说他溺水身亡是怎么回事?”
“鹏儿他……他是天残之人……”顾丛不忍地闭上双目,娓娓道来,“当年,鹏儿不小心落水,我立即请了大夫来诊治,好在鹏儿只是呛水着凉,有些发烧,并无大碍,可是……可是诊治结束,大夫意外发现,鹏儿他……”
顾丛欲言又止,貌似难以言说其详。
“总之,我找了全城几家大夫来诊治,都说这是天生残缺,无法根治,随着长大可能会变得男身女相,或者女身男相,也叫……也叫‘阴阳人’。”顾丛貌似有些懊悔,“所以我就把他……”
“你把他怎么了?”
“我……我当时听信了我那嫡母的话,怕影响顾家的名声,就把他……扔了。”
顾丛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殷绾娇顿时心中一沉,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扔了?两岁的孩子、刚学会走路、还没学会说话、你说扔就扔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卿儿……”顾丛痛苦万分地低下头,似乎在哭。
“顾丛,你疯了吗?那是你儿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顾丛抬起泪眼,悔恨至极,“我当时很快就后悔了,但是等我去找的时候,鹏儿……已经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一个老乞丐捡去了,我就暗中满城搜寻那个乞丐,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后来没多久又听说那个老乞丐死了,线索就完全断了……一直到这次接言儿回京,听禹城说有一个人和言儿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是个男孩儿,看上去也和言儿年纪相仿,我这才怀疑是不是鹏儿他……”
“父亲!”
门外传来一声隐忍的哭腔,二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顾言惜正满脸泪水地站在那里,满脸不敢置信:“那个梁阿屣,果真是我弟?”
顾丛与其对视只一眼就看到了希望,他激动地问道:“梁阿屣?他叫梁阿屣?他现在何处?”
“外祖、外祖知道!”说罢,顾言惜失魂落魄、头也不回地跑去。
“什么梁阿屣,我不知道。”苏恪语气冷漠,侧身躺在榻上,背对顾言惜。
“外祖!你怎会不知?是你计划让梁阿屣换回我的,他亲口跟我说过的,禹城也能做证!”
苏恪不予理睬,一动不动。
顾言惜和顾丛对视一眼,顾言惜随即上前跪在榻前,轻轻摇晃着苏恪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外祖~求你了,你就告诉我,阿屣在哪儿,好不好啊~外祖~”
苏恪本就不悦,这会儿被晃得心烦意乱,只好忿然转身,看着可怜巴巴的外孙女,又瞥了一眼前女婿的倒霉模样,赌气般地说道:“我只告诉你,不告诉他!”
“为什么啊岳父……不,丞相?”
苏恪缓缓起身,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告诉你干嘛?亲生儿子都不要,你那良心被狼叼了?被狗吃了?我女儿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丞相骂的对!”顾丛抱拳伏身,“是我不对,是我没良心,我轻信了嫡母的谗言,险些害了我儿。还望丞相告知,鹏儿究竟在哪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恪指尖不断隔空点着他,怒斥道,“定是你家那个老太婆唆摆的!原先就看不上我女儿,又唆摆你丢掉亲儿!总归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就敢如此祸害你!”
“对对对,都是那个老太婆!”顾丛附和着抬头,看到苏恪一脸阴沉,又连忙改口道,“不不不,我也有错,我也有错……可是丞相,毕竟我也是鹏儿的父亲,还请您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就算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苏恪冷静下来,认真提醒道,“阿屣本就和言儿相像,经过一番改造几乎可以瞒天过海,就算是花朝公主也要恍惚一二。你让这样一个人留在帝京,不是过于引人注意吗?况且,自从阿屣回京之后,一直以白布遮面,几乎从未出过相府,他自知身份特殊,就连府内都很少走动。你想他回来之后,还过这种憋屈日子?”
“我找他回来,自然是为了让他认祖归宗啊,鹏儿和言儿一母同胞,本就是双生子,何须遮遮掩掩的?”
“糊涂!糊涂!”苏恪低声斥道,“先不说这么多年,为何突然多了一个双生弟弟,难保不会有人打听这其中缘由,一旦被查到生辰不祥之事,依圣上的做事裁决,会轻易饶了这两个孩子?想当年,圣上可是一声令下,就把全国那天出生的孩子全都——你们不要小看圣上的狠心!在皇权面前,任何阻碍无论虚实,统统都得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