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嬷嬷,我没胃口。不过,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会饿坏自己的,你就别操心了。”花朝说着顾自靠在秋千绳索上,打算眯一会儿,然而只是片刻的工夫,在暑气的作用下便忍不住干咳起来。
“公主!咱们进屋去吧,屋里多少比外面凉快一些……”祝嬷嬷轻拍她的后背,心疼地劝道。
可花朝依旧摇摇头,稍微平稳了呼吸后,轻声道:“屋里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是外面好……咳咳、咳、咳咳咳……”
花朝接连不断地咳了几声,那碗凉茶又递到了面前,花朝这次头也不抬,因喉间似乎有火焰窜出般难忍,故只能捧起茶碗大口饮下。
半碗凉茶下肚,周身的暑气几乎消了大半:虽说这茶味难忍,却是有些用的……这手……
花朝这才发现自己并未直接捧着碗底,而是隔了另一双手,温热修长、骨骼分明……
她恍惚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心心念念、也再熟悉不过的面庞,透过叶隙的斑驳光影在对方脸上随风跳跃,可映在花朝的眼里,却渐渐模糊成了泛着涟漪的光圈。
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顾言惜半蹲半跪在她面前,任由花朝的手慌乱而缓慢地拂过自己的脸颊、眉毛、鼻尖……她的指尖每每落下,顾言惜都能感觉到她内心应是同样颤抖着的……一如她们的呼吸一样……
“你回来了……”花朝强忍哭腔,可泪水却决堤而下。
顾言惜从刚才开始便努力尝试说些什么,只是这颤抖的双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复杂的情绪化为泪水流入花朝的指缝,她捧着花朝的手,深情地在她手心吻了又吻。
花朝顺势把她拉入怀中,任由她抱着自己啜泣得像个孩子一样,尽管花朝自己也同样泣不成声。
“回家了、乖、不哭了……”
“……公主、我……我想你……”
“……顾言惜、别再离开我了……”
顾言惜把脸埋在花朝身前,紧紧搂着她纤薄的腰,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这一年多的隐忍、委屈、思念、心疼等等不为人知的各种情绪,似乎要借此机会尽数发泄……
院墙外路过的宫人无不好奇地往里瞥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听着高墙内传来的细微的哭声,宫人们大概也猜到些许:谁都知道驸马回来了,这对于公主来说可是一件莫大的喜事,喜极而泣的情绪也是常有的吧。
知尘站在院墙大门口,看了看院中的情况,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外的人,红着眼眶问道:“你还进去吗?”
此人身穿靛青色素衣,面蒙白帕,只在门后看了片刻,随后摇摇头,默默转身离去。
知尘看出他眼神中的失意,可终究无可奈何。她快步追上前,低呼道:“阿屣,你慢点走,我得送你到宫门!”
相府,未时末刻。
梁阿屣坐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依旧面蒙白帕,身边放着一个朴素的布袋包袱。他随手揪着一条槐树叶枝,好像在用一种最幼稚的办法,去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叶片很快只剩最后一片,梁阿屣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向后躺去,显然结果不尽人意。
相府门前来了一辆马车,莫离率先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苏恪搀了下来。
梁阿屣见状上前搀扶,却被苏恪顺势紧抓着手不放了。
“阿屣啊,你是个孝顺孩子啊,呵呵……”
梁阿屣听出他语气带着微醺的醉意,便问莫离:“丞相怎么喝这么多?你也不说拦着点儿,莫离姐姐……”
莫离无奈地回道:“我怎么拦?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梁阿屣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明知故问道:“她没回来吗?”
“谁呀?”莫离问完随即也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嘟囔着,“你说公子啊?不知道,听说宴席上她都没在,肯定是找小公主去了呗!今天刚回来,跟丞相都没说几句话,就知道找她的小公主……”
“无妨无妨,言儿回来就好,呵呵呵……”苏恪笑得合不拢嘴,转眼发现了台阶上的包袱,慢慢收敛了笑意,“这是何物?”
梁阿屣跪在苏恪面前,垂眸道:“丞相,我是来向您辞行的,如今公子已安全回京,我就不便继续呆下去了,我会按照您的安排,暂且回江东老家,等您需要时再出现。”
苏恪闻言,本来其实没喝多少,此刻酒意全无。
思虑片刻,苏恪缓缓开口:“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