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慕灵翎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肿，但气色不错。

她扎头发时，视线落在昨天林沐系过的那条围裙上，动作顿了顿。

下午两点五十，慕灵翎提前到了咖啡馆。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林沐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着，手里拎着个纸袋。

“等很久了？”林沐在对面坐下，把纸袋轻轻推过来，“路过甜品店，看到有芒果千层，记得你以前爱吃。”

慕灵翎看着纸袋，心里暖了一下。

她确实爱吃芒果千层，但已经很多年没吃了。

也许是因为长大了，对于曾经的喜欢，渐渐淡了。

“谢谢。”慕灵翎小声说。

林沐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王彦的卷子。

他们真的开始讨论起学习问题，语法难点、阅读技巧、写作训练。

林沐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关键。

聊了半个多小时，正事说得差不多了。

林沐合上卷子，看向慕灵翎：“你中午吃饭了吗？”

慕灵翎一愣：“吃了点面包。”

“那现在该饿了，”林沐看了眼时间，“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慕灵翎：“不用……”

“就当感谢你抽时间聊王彦的事，”林沐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而且我也饿了。”

慕灵翎只好答应，“好吧。”

林沐笑了一下。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面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林沐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份她爱吃的卤豆干。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慕灵翎小口吃着，听见林沐说：“慢点，烫。”

她放慢了速度，面汤很鲜，牛肉炖得软烂，豆干入味。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林沐：“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豆干？”

林沐筷子顿了顿，神情自然：“小彦说的，他说你经常来这家店。”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慕灵翎心里知道，王彦不会连这种细节都告诉表哥。

她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林沐起身去结账。

回来时手里多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慕灵翎：“喝点水，刚才的面有点咸。”

慕灵翎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林沐的指尖。

两人都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指尖，然后自然地分开。

走出面馆，下午的阳光正好。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接下来有安排吗？”林沐问。

“没有，回家备课。”

“我送你。”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慕灵翎刚下车，关上车门，林沐叫住她：“稍等。”

他从后座拿出两个环保袋：“上午去超市，顺便买了点东西，你家冰箱太空了。”

没递给她，而是自己也下了车：“东西有点沉，我帮你提上去吧。”

慕灵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沐已经提着袋子走到了她身边，很自然地说：“走吧。”

慕灵翎看了一眼两个环保袋里的东西，里面是牛奶、鸡蛋、水果、零食、一些肉类、蔬菜，还有几包速冻水饺和汤圆。

慕灵翎：“这些……”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林沐看着慕灵翎，眼神温柔，“别总吃面包。”

慕灵翎感觉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林沐露出温和地微笑，没有说话。

老式小区的楼梯间光线有些暗。

林沐走在她前面半步，脚步放得很慢。

到了三楼，慕灵翎掏出钥匙开门，手竟有点抖，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我来？”林沐轻声问。

“不用。”她深吸口气，终于打开了门。

进屋后，林沐很自然地弯身换鞋。

昨天那双男士拖鞋还摆在鞋柜旁，他记得位置。

然后提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

慕灵翎跟过去，看见他已经打开冰箱，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仔细摆放。

“牛奶放这边，保质期短的靠外，你记得先喝。”

林沐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鸡蛋我给你放盒子里了，这样不容易碰碎。”

“水果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林沐摆放得很认真，每样东西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冰箱里原本空荡荡的格子渐渐被填满。

慕灵翎靠在厨房门边，静静看着。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小窗斜射进来，照在林沐侧脸上，能看清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小心摆放物品的、轻轻清洗水果、骨节分明的手。

慕灵翎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放完最后一样东西，林沐关好冰箱门，转过身看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温暖。

“速冻饺子半夜饿了可以煮几个，比吃饼干好。”林沐说，“汤圆是黑芝麻馅的，我记得你以前爱吃。”

慕灵翎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点了点头，眼睛有点模糊，赶紧别过脸去。

“那我走了。”林沐说，声音放得很柔，“记得按时吃饭。”

他走到门口，换鞋，开门。

整个过程慕灵翎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慕灵翎才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林沐在门外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林沐。”慕灵翎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路上小心。”

林沐笑了，那笑容很暖，暖得让她想哭。

“好，下次见。”

门轻轻关上。

慕灵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玄关处的地板冰凉，但她不觉得冷。

厨房里，冰箱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那个曾经空荡荡的，她总是懒得填满的冰箱，现在被塞得满满的。

牛奶，鸡蛋，水果，饺子，汤圆……都是最普通的东西，却每一样都刚好是她需要的。

慕灵翎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

灯光亮起，照亮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食物。

牛奶盒子上的保质期被转到朝外；鸡蛋一个个稳当当地立在格子里；水果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饺子汤圆的包装袋都整理好了边角。

慕灵翎看着看着，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

掌心湿了，眼眶红了。

这个普通一天的下午，这个她独自住了三年的小房子，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和几袋最普通的食物，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冰箱门缓缓合上。

慕灵翎擦干眼泪，走到窗边。

楼下已经没有了那辆车的影子，只有秋日的阳光洒满院子，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