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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第 3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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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高照,异土青茫,一小队骑兵破开朝霞,千里加急奔向武朝的方向。

白青季、宁歆携诸将歇息饮食,望着异域光景,当真快意。这样千里奔袭,直擒夷王的胜仗,古往今来做到的也不多,不可谓不是大得意事,更是板上钉钉的大功劳,非止她二人,举军上下亦是振奋激动,只觉这一段时日的辛楚都值得了!

然而她们光想着打进来,并没想接下来怎么办。

宁白二人原计划打破敌都,擒住老王之后,先报与风临,等太女回令再行事。她们据下国都,以王宫为中心驻扎城内,镇守各城门。但未料到东夷的城墙造的并没有武朝高,也没有护城河,守城优势并不大。

东夷给这一夜打了措手不及,但随着时间也渐渐缓过神来,惊觉国都被破、国君被擒——这俨然要亡国了!

如此一来,哪怕兵力再疲敝,那些夷庭贵族也不得不举余下国力,与之决战了。

次日中午,都城外便出现了一些兵马,皆是夷兵打扮。白青季下令捉来东夷官员喊话:“王在我手,不得擅动。”同时以箭退之。虽然暂时将小股敌兵击退,但下午又聚集了一些兵马,在远处观望。若这样的敌兵聚多起来,便隐隐有围困之势,就当真不妙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是走还是留,难拿主意。率军将老夷王带回武朝,功劳亦在,但是否浪费了这次的大好机会?于局势有利否?若不回,据守此地,又要做何打算?守不守得住?

以往凡事皆有风临定夺,而今忽然置入此境,白青季与宁歆二人一时皆微微慌神,夜里与诸将紧急商议,都觉难得打到这里,弃去实在不舍,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死守此地,在太女命令到来之前,绝不离开半步。

当日夜里,白青季带部下登上都城城楼观望,看着夜色中远远驻扎的夷兵,回想着曾经风临说的那些“需得自己拿主意”的话,白青季抹了把汗,念叨着:“我能行我能行我能行我能行……”便神叨叨地带了小股兵力,出去换上夷兵俘虏的衣甲兵器,趁着夜色悄然出城。

她们假扮东夷王兵袭击驻扎在城外的敌兵,杀伤少许人便跑,并不恋战,故意丢弃一些夷兵兵器,袭扰数次方才回城。一夜搅得城外人心浮动,皆不知是何人来袭,或是武兵,或是王兵,或是其余部族趁夜起乱,抑或有人趁武兵来袭借机排除异己,实难判断,不由生出猜忌,人人警惕起来。

而宁歆闻之,见她有所行动,自己也定下心神,决定做些什么,召来部下,在国都内抓捕夷庭高官,同时全城搜捕祝勉、刘显义。

抓那些高官贵族倒费些功夫,但在东夷国都捉几个武朝人可不难,不过半日士兵便搜问出祝、刘所在,擒住一干人等。将人抓来后,宁歆不急着审问,而是先让人把祝、刘二人带到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祝刘两人便被士兵拖入屋内,二人俱是灰头土脸,头面带伤,进来一见到宁歆,祝勉便知大势去矣,满脸灰白,而刘显义更是面色大变:“怎么会是你!”

宁歆冷笑说:“你想是谁?”刘显义咬牙扭头,一颗心突突乱跳。宁歆上下扫视,呵呵一声:“还同人摆脸色?你的母亲早被殿下捉住,等着处置,你还有什么本钱硬气?”刘显义闻言脸霎时惨白:“你说什么!”

“呵。”宁歆不理睬她,转头看向祝勉:“你看着聪明些,该也识相些。”祝勉顶着乱发,抿唇不语。

宁歆呵呵道:“看到我站在这里,你就该明白,朝中风恪她们是不成了。真是聪明人,就该看看形势,想想在此时此地的处境,想想以后。现下你们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若我们守不了此地,待那些东夷人打回国都,他们会放过你们这俩武朝人么?”

那二人不语,祝勉表情渐渐凝肃,刘显义额前亦凝出细汗珠。

“所以我说,现下你们与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多待一天,你们就多活一天。”宁歆琥珀色的眼睛弯起,却不带丝毫笑意,在烛火下宛如野兽的眼,盯着她们道,“接下来我问话,你们答。如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我就把二位送到那些俘虏中去,想必他们会很欢迎。”

对面二人神色变换,皆不好看。觉得火候差不多,宁歆发问:“东夷王有几个女儿?”

祝勉开了口:“四个。死了一个,去昌州一个,现下王都里只剩两个。”

“这两个王女都什么秉性?”

祝勉眼珠暗转,瞄向宁歆。宁歆冷视其面,开口道:“你不老实。来人,拖下去!”

两侧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祝勉,她惊慌地呼喊:“等等!宁将军,罪臣愿知无不言!”宁歆不理,由士兵把她拖出门外。刘显义在旁看着,此时已骇然无状,她深知宁歆与自家有着大仇,决计不会放过她,自己所受折磨只会比祝勉多,绝不会少。恐惧之下,刘显义直接扑跪到宁歆鞋前:“她不说我来说!我全都说!”此刻只要能保住性命,她没什么不肯做。

宁歆冷然而笑。

一番交谈后,宁歆将国都内的夷庭王族、贵族大略弄清,眼睛眯着思酌许久,定下主意。她回想过去数年在风临身边所见所学,深深的吐息几口,挺直腰背,冷下脸,威然大步入内。

一进厅内,一群被捆缚跪地的贵族投来目光,愤恨悲惧皆有。宁歆眼神一凛,睨向她们,对面骂声哭声四起,宁歆心内微顿,但面上不发一言,一双大眼凛然瞪起,杀气骇然,周遭士兵见其眼色,立刻上前惩戒,一番收拾。待厅内声音渐渐安静,宁歆这才动起,环视一周,吐出一句话来:“哪个是二王女?”

周遭寂静,一众贵族灰头土脸跪在地上,虽不出声,但有几个眼睛不自然地朝一肥妇人瞄了下。宁歆眼睛一瞥,士兵立刻将其揪上前去,那人忿忿地挣了两下,士兵马上摁住,唰地拔出佩刀驾到她脖子上:“跪好!”那人登时面如土色,一声不吭,紧闭双目。

宁歆打量着,缓缓开口:“你就是二王?”那女人脑门上滚落豆大汗珠,低着头一言不发,宁歆笑了笑,慢慢踱步到她面前:“呵呵,别怕。我朝降兵到此,是有一场大富贵要给你。”

二王身体紧绷,俨然不信,却又不敢出声,只好使劲抿着嘴,扭过头不去看她。

宁歆站定在她面前,俯身道:“想不想做王?”

二王一下子瞪大眼珠,猛然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骇然琥珀色大眼,惊以为老虎,肝胆惧颤,又是心惊,又是激动,一时竟磕绊起来:“做、做王?”

宁歆呵笑着点点头:“不错。”抬手一挥,示意士兵将其他人都带出去。弯下腰,蹲在她面前,说:“你母亲老了,理不得事了。若你懂事,从今往后让你做东夷的王君,好不好?”

-

萧西境域,州衙西隅,刑狱内监。

几个狱吏快步入一监牢,将拷问后的重犯张法钊架起,一路拖至便厅。

便厅内烛火通明,一干司法参军、书吏、京官有序列位厅堂两侧,几位要员列坐厅内,慕归雨身着紫袍,腰挂白玉带,面带微笑,端坐于正座,注视下方。张法钊戴着镣铐狼狈跪下,抬头看向正中的慕归雨,四周灯烛簇燃,照得她面容光影摇动,笑容妖冶,竟透出一丝森然。

张法钊口吐鲜血,崩溃地说:“我等已然招供,昭国侯还想怎样?听说您也是修行之人,只当是可怜,砍头也罢,绞刑也罢,给一个痛快吧!”

四周寂静,慕归雨端坐启唇,悠悠笑道:“我的储君即将成婚,我须得为她献上一份厚厚的贺礼。”

张法钊心内一颤,仿佛要被人扒皮抽骨,惊恐地抬起头,正见慕归雨起身,悠悠踱步至面前。张法钊恐惧,本能往后爬,却被一脚踏住手上镣铐铁链,动弹不得,悲道:“我什么都交代了!”慕归雨微笑道:“你交的还不够多。”

“你是靠什么逃出华京的?”她俯下身,一身紫袍流光溢彩,光芒直刺张法钊的眼睛。慕归雨笑了笑,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那些不义之财,那些钱,一分不剩地给我吐出来。”

夜色黑浓,便厅灯火不断,燃至破晓。待清晨时分,厅门终于开启,慕归雨踱步踏出,凝望天幕。一封八百里加急穿过晨雾,递至慕归雨手上。

她起先只当是政务,微笑打开,然而万未料到会是这样一件事。随着阅览,她的笑容逐渐凝滞,散去。最终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前方。

纸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几行虽拙,却端正的字。

她原以为这世间再没有真正理解她痛苦的人,而现在,天地却把这封信送到她掌中。

从今往后,她再不是弃姓之辈了?

心头仿佛去了一块石头,又压上一座山。

慕归雨睁大眼睛,使劲看向上空,忍着眼眶中如针扎般的酸楚,却不是为一个虚缈的姓,是为一份心。

她心中念道,如世上有人似我一般,在此时此刻得到一份看见她、理解她、疼惜她的心,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为那人做?

慕归雨仰头,手紧紧攥着信纸,心中所念、所将做之事更加坚定!

她深深吐息,将信郑重叠好,寻出房内木匣仔细放好锁上,随后理好衣衫,揖了揖,转身踏出门去,唤来下属道:“准备回京事宜。”

-

昌州府。

宁歆亲笔修书,紧随军报,先后传至武朝,朝野震然,风临大悦,收报当日,持信报于众臣曰:“此二将实孤之臂膀也!”于堂上当场口述谕令,公子书之,大赏宁、白二将,擢升白青季为左武卫大将军,冠军大将军、宁歆为左武卫将军、云麾将军,各食邑千户。风临特意言明,因将士在外,先简擢其位,待大军归朝必定厚赏。

对于宁歆提议,臣官多有异议,疑其用心。风临甚爱之,不愿责备,说:“孤素知其为人,必无异意。且大军在外,自当临机行事,事事待令,岂不贻误战机?”力压众议。对宁歆,除谕令之外,回以亲笔信一封,上书:“卿甚知我心,依计行事便是。领军在外,形势瞬息即变,卿自裁断。此去日久,万自珍重,待卿凯旋。”

风临随后赏赐了递送军报的骑兵,命人传信至华京,遂召诸臣议会。顾崇明亦遂诸将到场,苍白的面庞令不少人悄悄打量。

前日她把风琪安葬了,小小的棺材,就这么把他装下了,生时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她几乎不能去想这个小孩子,一想就要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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