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妃起身行礼,太后却只坐在了容贵妃偏处的位置,并对云柔哲道,“皇后不用顾及哀家,正常审理便是。”
“儿臣遵旨。”云柔哲重新在正座上落下,岂料玉蕊忽而从内殿出来扑跪于足前。
“奴婢斗胆请皇后和太后娘娘惩处淑妃,以平我们娘娘失子之痛!”
她这一跪反倒让云柔哲确信此事必有蹊跷,遂俯身冷冷盯着她道,“玉蕊,你若真想救莲妃,就该把所见所知和盘托出。”
“奴婢……奴婢所知一如娘娘所查,我们娘娘就是被淑妃刁难才小产的!”玉蕊抬头狠狠望向淑妃,引得太后也淡淡扫了她一眼。
“看来不施刑罚,他们是不会说的。”德妃饶有深意地瞥向云柔哲,“皇后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
“皇后娘娘难道打算屈打成招吗?”虚弱的声音自内殿传来,宫人掀起帘帐,莲妃面无血色地坐在床头。
太后则气定神闲道,“有哀家在,难道会冤了你?莲妃刚刚小产,还是莫要费神。”
莲妃顿时语塞,不情不愿地缩回被衾噤了声。
太后来得及时,看似是为监督皇后秉公处事,实则恰巧为其做了后盾,致使来日无人敢对今日皇后一言一行指摘分毫。
云柔哲并不认为这是巧合,但眼下于她而言确实有益无害,故而给了小顺子一个眼色。
他随即仰头亮声,“还不快都拉下去行刑!”
宫人们一听纷纷求饶,毕竟他们刚被换到长春宫,还未享到莲妃诞育皇嗣加封恩赏的福气,断无先被主子连累受刑的道理。
“小的今日看见章太医来请平安脉时,多带了一个人来……”一个小太监终于颤颤巍巍开了口。
云柔哲略一抬手,行刑的宫人悉数退下。她本就没想真的动刑,只稍作威慑目的便已达成。
不待人询问,章太医笑着解释道,“那是老臣的远房亲侄,近日想在太医院谋职,所以才央求臣带他入宫随行观诊罢了,绝无有违宫规之举……看诊之后便早早回去了。”
皇后未直接回应章太医,而是转头对白薇道,“这些宫人中有你今日在水边见到那个吗?”
宫人们依次抬起头来,白薇仔细看了一圈儿,摇了摇头,“虽然奴婢当时慌乱看不真切,但这里的宫人中并无身形样貌相似之人。”
殿上骤然沉寂,众人心下了然。
云柔哲于是站起对太后屈膝一礼,“母后,儿臣准备搜查六宫,并请禁军代为搜捕前廷。”
太后沉吟一声,未置可否,“兹事体大,还是等皇帝回来再做定夺。”
“母后,可疑之人一旦出宫必会卸下乔装隐匿行迹,届时莫不如放虎归山,大海捞针……还请母后莫怪儿臣事急从权。”云柔哲侧目一眼,小顺子即刻跑出去向乔将军求援。
“章太医的一个亲信而已,也值得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莫不是今日非要给莲妃娘娘按个罪名?”景贵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淑妃见势马上跪于太后身前,“太后娘娘,此事因臣妾而起,一应后果自该由臣妾承担,请您万勿怪罪皇后娘娘。”
太后轻叹一声,她的确过于纯良,才会上了莲妃的道。
“娘娘,人抓着了!”小顺子带着身后的禁军扭了个人进来,“多亏宋大人和乔将军。”
云柔哲一惊,回身见宋初迟在殿门外恭敬一揖,“微臣见这人在后宫通往前廷的角门处形迹可疑,便叫乔将军帮忙按下,没想到确是后宫急寻之人。”
“有劳宋少师和乔将军了。”云柔哲颔首致意,转而归位正坐,审视着面前宫人服饰的男子。
“皇后娘娘面前,还不抬起头来。”
小顺子在一旁发话,那人才颤抖着抬了头。
白薇上前一看便确认了正是水边之人,但云柔哲却在怔滞一瞬后,示意郁雾让在场宫人都退了出去。
还是容贵妃心直口快,“这不是白家郎君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这才发觉原是赏花宴上见过的那位莲妃养父家的公子。
“章太医,这就是你口中的亲信?”楚妃对着章太医质问,对方已如认命一般身首伏地。
白家郎君斜目望了内殿一眼,陡然跪直身子道,“鄙人只是受家中所托入宫探望莲妃娘娘,未有逾矩之举。”
“那你为何要乔装成宫人,与莲妃躲在花丛后的水边?”容贵妃继续揪住漏洞不放。
淑妃也明白过来,眼角含泪忿忿道,“怪不得,怕是不巧被我的泽儿撞破,你们才要把他往水里扔?!”
白郎君肉眼可见一阵战栗,慌不择言起来,“我只是给莲妃娘娘送些保胎秘药,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云柔哲扫了莲妃一眼,她仿佛与殿中人并不相识,看似铁了心要把自己择得干净。
“白郎君,那你送的保胎药怎会变成让莲妃小产的落胎药了呢?”
皇后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景贵人也口齿微张,但细细想来却有端倪。
想来莲妃拿到落胎药之后正好被大皇子撞见,便让白郎君速速出宫,然后自己当即吞下了药丸,再故意挑衅淑妃责难。
白郎君显然也始料未及,缓缓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内殿,久久没有回神。
帷幔之下内殿稍显晦暗,恐怕只有白郎君能看得清莲妃神色。但当他转回头时,眼中莫明带了些万念俱灰的恨意,猛然指向殿门外尚未离开的人影——
“是宋少师!他骗我误将落胎药当作保胎药交给莲妃娘娘,现在又想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