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与白郎君只在花宴上有一面之缘,并无陷害莲妃娘娘之理由。”宋初迟不慌不忙步入殿内,躬身一礼。
“宋大人是太子少师,自然要替皇后娘娘保住太子荣宠,至于旁的……”景贵人刻意欲言又止,“听闻宋少师出身皇后之父门下,私下里也曾多次出入福宁宫呢……”
“景贵人惯会捕风捉影,此事若真是宋大人所为,为何要多此一举把人捉住?”楚妃及时打断了她,“可见白郎君所言不能自洽,并不可信。”
宋初迟掸衣跪地,恭敬垂首向太后陈词,“微臣记得皇上临行前曾交待,宫中一切由皇后娘娘做主。微臣只是奉圣上之命保全皇后凤誉,绝无有愧之举。”
可莲妃依旧不依不饶,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楚楚可怜道,“可是谁会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皇后呢?明明是皇后嫉恨臣妾有孕,才会伙同淑妃趁皇上不在痛下毒手……”
容贵妃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莲妃的身孕到底值不值得旁人嫉恨,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好了。”太后沉沉一语,殿上霎时悄然无声,“今日之事哀家心中已有定夺,你们也辩不出什么。章太医和白郎君押下去听候发落,其余人等都各自回去。”
“是。”太后盖棺定论,众妃纵使再有各样情绪,也只能吞进肚里。
长春宫门前重新归于寂寥,太后叫住了云柔哲,“皇后,陪哀家走走。”
然而直到她们快走回福寿宫时,太后才缓缓开口:“皇后是不是在怪哀家不明真相,只想息事宁人?”
“儿臣不敢。”云柔哲在一旁轻声细语,“况且母后并非不明真相。”
太后停步看着她笑了,“宫中需要的从来都是平衡,而非绝对的真相。皇后今日动用禁军上下搜捕,可曾想过最后该如何收场?”
云柔哲沉默着低了头,她确未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把宋初迟也牵涉进来。
太后看出她的心思,缓了缓又道,“若无实据,春家必不会承认这桩龌龊事,反倒可能如今日殿上一般倒打一耙;退一步讲就算能有实证,也只会使天家颜面扫地,一旦皇室信誉荡然无存,如何能守住民心呢?……所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可是淑妃和大皇子岂非白白涉险?长此以往,后宫怎会清明?”云柔哲并非不明白这些大道理,只是总以为再努力些便可找到两全之法。
太后没有正面回答,只闭了闭目,语重心长,“其实掌管后宫和治理前朝是一样的。天色尚早,皇后去宗庙静静心吧。”
云柔哲福身行礼,目送太后回了福寿宫,转身向宫廷幽闭处走去。
暮色顺着花枝渗入槛窗,依稀映出一位温柔娴静的皇后潜心祭拜的轮廓。
另一人则静静立于殿外,直到她不知何时发现了他。
“宋大人是前朝栋梁,不该牵扯后宫之事。”她没有偏头侧目,语气毫无责怪,反倒平淡如自言自语。
“……难道只有皇上可以保护娘娘么?”
这是他自封后前夜以来头次与她直接对话,恢复如旧的克制自持中仍残存着微不可察的执意——不知其所指为殿上,当下,抑或两者兼有。
“我不需要谁的保护。”云柔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宋少师还是早些离宫罢。”
宋初迟没再说什么,只对着殿门深深一礼,而后走到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与君珩最相似之处是骨子里的温柔,与秋清晏最相像的是澄澈纯净的灵敏心思,而他们的共通之处则是书香文墨浸染下的清傲与执著。
她的冷淡疏离,何尝不也是在保护一位纯臣呢?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
御驾天不亮便出发,终于在午前赶回宣德门外。
“皇上……”
不等卓公公请示,车帘后传来一声低语:“先去看皇后。”
*
“别动。”
明黄色凤袍裙摆被掀到膝盖以上,君珩让怀中人儿侧坐于软榻,双腿搭在自己膝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涂抹药膏。
“些微红肿罢了,没两日便能好。”
“太后让你静心,你就跪了一晚上?”君珩皱着眉抬眸望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傻。”
几乎满宫人都知道今日皇帝从太后宫里请安出来时,脸色多么难看。
“是臣妾自己有事没想通,皇上可不能跟母后置气。”
君珩略无奈地勾了唇,轻轻揽过她靠在自己肩头,“朕打算让章太医告老还乡,至于白家郎君就先禁在宫里,看春家以何名目来要人……柔儿觉得可好?”
“嗯,莲妃小产一事臣妾也有失察之责,对外还要想个合适的说辞……”
“朕都明白。”君珩合了药膏盖子放于桌上,轻易察觉到她的复杂心绪,“皇后想了这么多,难道一点都不想朕吗?”
桃花眸微扬着笑意忽而凑近,温热指腹若有似无地稍稍滑向双腿内侧,云柔哲不禁红着面抵住他俯下身来的前襟。
“皇上,这还是白日……”
然而他带着些狡黠在她唇间索了一吻,“朕几时说过要白日宣淫了?”
她惊得睫羽一颤,又羞又愤地别过头去。
“不过既然皇后开口,朕自然乐于奉陪……”
君珩正欲再度俯下身去,卓公公的声音迟疑着自外殿响起:“皇上,阖宫听说您在皇后娘娘这里,莲妃娘娘正在殿外脱簪戴罪呢……”
内殿很快响起兴致被搅扰的不耐:“她要跪就让她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