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灿在时明夕疯狂的微笑里跪倒在李腊的隔离舱前，拼命拍打隔离板。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时明夕，你怎么不去死！你他妈的应该去死！
时明夕我杀了你！
陈灿对时明夕彻底起了杀心。
“新纪年五月十日五十七分二十三秒零点七三阿秒———”器械声在安静中突兀地响起。屏幕上出现一张经过多次处理的图片。
图片上是两个人的背影，那是潜逃的陈末和欧止叙。
“另外两位预备献身者逃了吗？谁干的。”
大屏上转换成一张放大的脸。
“顾哲。”
顾哲？是他救了陈末和欧止叙。
陈灿盯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面孔，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如果陈末和欧止叙落到时明夕手里，陈灿真的会立刻痛苦地消失。
还能忘记吗？
还撇得清关系吗？
还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回到原来的时间世界里相安无事吗？
不能了。
陈灿深深埋住自己的脸。
他必须杀了时明夕，时明夕必须消失。
去他的乱套了的时空！
“然后，有人阻止了我们，我们没能实现梦想。”
“我们的梦想是‘拯救人类，延续文明’，但我们到消失也没有实现他们的梦想。”
“我们发现了时空的秘密，这绝对是一个伟大疏忽。时空的裂缝，它将为人类的未来做出巨大的贡献！”
“我穿越到各个世界时间里，试图找到改变每个世界既定毁灭的轨道。但仅靠我自己是不行的，我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献身者。”
“我带着无数不同时空的人往返，我坚信和这些不同时空的献身者一起努力，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恶心！
陈灿真的恶心得要吐了，怎么会有时明夕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陈灿站在一个新的场景里，此时的时明夕正站在一片废墟里茫然无措，他看着眼前不断坍塌的建筑，竟然有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象征“人类未来”的建筑终于塌了。
因为时明夕送来的人太多了，已经改变了各个世界原有的秩序。
“时明夕，你会得到你应有的惩罚。”
陈灿回头，看见陈末扶着昏迷的欧止叙从塌陷的房屋里站出来和废墟中的时明夕遥遥相望。
时明夕像是醒悟过来，突然大笑起来。
“还没有结束。就算我受到惩罚又如何？这才刚刚开始，伟大的计划还会继续下去！”
“这个时空本身就错了，它不该扼杀伟大的人类，人类应该冲破命运的桎梏，创造一切可能，我们不会输，一定还会有打破时空限制的那一天！”
时明夕站在废墟中央，像一个决绝的宣战者。
“用现在所有鲜活的存在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你是真的很可笑啊。”
“真的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吗？时明夕你不配！”陈末回忆起一些悲痛的过去，“你就是个人渣，你所做的一切为了满足自己，你所做的一切不会得到任何人的认可，你就是和你所谓的计划一样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笑话，让人恶心！”
“我不需要世人对我评头论足。”时明夕不知道怎么转移到陈末面前，在抓住陈末的前一秒被某个东西撞飞。
什么东西？
陈灿才看清那是一个蒙着脸的人，刚才好像一直在废墟下压着。
“离他们远点，疯子。”
蒙面人的面罩要掉不掉，陈灿看着都想帮他拽下来。
“你才应该离我远点，惺惺作态的肮脏小人。”时明夕往蒙面人肚子重重一踹。蒙面人偏身躲开，时明夕趁机把他脸上的面罩彻底揭开。
“为什么不敢以真容示人，怕脏了别人的眼睛吗？顾哲。”
“还是‘顾吉吉’比较好听。”
时明夕笑着要去取陈末的咽喉，又被顾吉吉挡下。
“我怕摘了吓死你。我是谁关你屁事，乱叫什么？”
顾哲？顾吉吉？
陈灿没看错的话就是那个顾吉吉。
“顾吉吉不要和他废话，时空裂缝已经裂开了。”陈末在满天飞沙里紧紧护着欧止叙，朝顾吉吉喊。
“先管好你自己，装货！”顾吉吉制止时明夕的空隙回了陈末一句。
风带起一大片石沙，时明夕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走，并且把顾吉吉拉走，陈末抱着欧止叙试图拽住顾吉吉的腿，但顾吉吉连忙把脚往回缩。
“蠢货！”
顾吉吉骂完，彻底随着时明夕卷进时空裂缝里。
陈末什么也没来得及拽住，只看见风沙平静后，安静躺在废墟上的半张面罩。
陈灿也盯着那半张面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故事，陈灿不用读都能推导出来，时明夕消失了，陈末和欧止叙所在的世界安宁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不可避免毁灭，欧止叙为了让这个世界里的人活下去，利用自己的能力，将时空裂缝彻底撕开，完全破坏了“场”的保护，让所有人都逃去了另外的世界，除了陈末和他自己。因此和时明夕一样受到时空的惩罚，为了不牵连陈末，在这个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把陈末的梦境意识交给了李腊，没猜错的话，李腊那时候就在那个时空处理站。而后欧止叙独自承受时空的惩罚。
这个惩罚就是消失，无论在任何一个世界里，“欧止叙”都不复存在。
欧燃屿准确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欧止叙”，被欧止叙送来了陈灿的世界里，现在也有消失的危险。
“所有人都消失了除了那个科学家。”
“我再次醒来时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我也不是原来的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觉醒，但我知道我的觉醒就是为了重新启动我未完成的梦想——让人类延续下去。”
“我在这具身体里潜伏着，通过这双眼睛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比如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准确来说是两个小女孩，真的十分奇怪，这引起了我的研究欲望。”
“那两个小女孩来自不同的世界。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确认了这个事实。虽然我没有找到破解通往另一个女孩世界的密道。但是我找到另一个更重要的地方——曾经梦的启航之地，我能感知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召唤我。我需要尽快掌握现在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时明夕在很早之前就潜伏在时之暮身上，他在这个世界里通过时之暮见到了黎心仪和维纳契斯，并利用时之暮的神经病特质，策划爆炸一事，以此来激活老巢，故意引来李雅常，阴差阳错撞上另外三个人。
时明夕对时空的机制很了解，只要制造极度混乱违背原有秩序就能打开时空裂缝，触发复原机制，可他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触发的一定是正确机制，万一他打开的时空裂缝又是来惩罚他的呢？
“我别无选择，只要能重启人类伟大的计划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能成功。”
陈灿真的对时明夕无语了，这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净把这股劲用在歪门邪道上。
不过，这和欧燃屿讲的故事有出入，时明夕根本没有去过维纳契斯的世界，更没有改造过维纳契斯，那么他们在游戏世界里的去到过的那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维纳契斯“造世”之能又从何而来？
欧燃屿，你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陈灿摩挲笔记本上逐渐消失的字，陷入深层剖析。
这些疑问都不会阻碍一个必须执行的事实——让时明夕彻底消失。
冷不丁地，一只手环上陈灿的腰，打断了陈灿的思考。
“我没有恶意。”熟悉的少年清冷音色打断了陈灿的挣扎。
“欧燃屿，你知道时明夕在哪对吗？”
陈灿急切转过身，空空如也。
“为什么不接着往下看？”轻如翎羽，却足以打破一切幻境。
七月十二日……
“我是欧燃屿……一个被时空召唤回来的乱码。”
“因为欧止叙的倒行逆施，另外世界的他消失了，本以为所有的世界不会再存在‘欧止叙’，但是一个人的存在怎么可能真的被完全磨灭，所以我诞生了，我就是由无数个被时空消灭了的‘欧止叙’压缩而成的新个体。我的诞生本来就是时空产生的错误，所以我注定不会久留。每一个我到过的世界，最终的结果都是我消失后别人的遗忘。我也早就无所谓了，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记得，一切人类的情感都不会在我身上停留多久。即使真的遇到那个罪恶的源头，欧止叙，我也不会有一丝情感波澜，因为我很快就会忘记。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在此之后我也不会记得一切。”
“我是一个真正存在过的‘人’吗？其实我根本不是，每一个世界我都只是按照特定程序执行指令，我的行为，我的情感，我的情绪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程序。”
“包括现在这个世界的我。”
真的是这样吗？
陈灿苦笑一声，指尖停留在页面的“我”上面。
如果欧燃屿真的只是按既定程序执行指令，又何谈“我”。
骗子。
“欧止叙把我丢进这个世界里，只是把我放置到另一个程序之中。我按照‘他们’指令在这个世界里麻木地执行自己的程序，我从来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这根本不重要，我很快就会忘了。即使后来知道‘他们’和我一样是时空的压缩物，我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按照‘他们’的指令策划‘爆炸案’再按照指令撤回策划。按照指令认为时之暮和我是同一个阵营，后来我按照指令去接近一个人，按照指令和他互动，按照指令变化情绪，按照指令引导他，最后按照指令爱上他。”
“尽管‘他们’因为你不敢再靠近我，我仍把这一切归结于程序设定。”
“后来我发现我又快要消失了，我害怕了，我还把这归结于程序作用。为了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为了让他记得我，为了和他永远在一起，我开始寻找留下来的方法，这个办法就是找到我存在的证据，这样即使我在这个世界消失后我还会记得他和我，他也会记得我，我会一次次回到他身边。”
“我不在意到底是不是程序设定，我只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叫陈灿，他不在意我到底是什么，他说他像我深爱着他一样深爱我。”
“我不会放弃他，所以我也不会让他放弃我。”
“现在，我要陪他一起解决一些杂碎。”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