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去哪里了?
陈灿站在桥上,明月高悬,茫然无所寻,一切像是回到原点。
陈灿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全是假的,李腊没有把梦境监控权交给他,叙末没有在末日里分开,时明夕没有计划,欧燃屿根本不……
存在,陈灿宁愿忘掉一切,谈个恋爱真是太他妈难了。
当苦难大于喜悦,只会耗尽一个人所有的期待与耐心。陈灿不想再耗下去,知难而退,能屈能伸,没什么不好的。
拯救世界?拯救别人?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连一道数学题都没有弄懂,他救得明白吗?事实上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陈灿要回家了,不管自己是不是在梦境里,只要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吧。
对,回家。
陈灿说服自己,颤颤巍巍地找回家的方向,可他眼前没有一条路是熟悉的,他看不清,找不到。
不是说月亮的方向就是回家的方向吗?哦,因为月亮是高悬在正空上。
陈灿疯了一样往黑暗里跑。他已经不在意是不是回家的路,他只要离开,离开这里。
而这一切还都存在,是即使陈灿忘记也不能泯灭的存在。
不要再想了。
陈灿在黑暗中飞速穿梭,却无法摆脱黑暗中无数看不清的幻影。
像是被按下暂停,陈灿结结实实撞到一个怀抱。
是谁?
上天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那是他梦里魂牵梦绕的人,也是现在害怕地要逃避的人。
欧燃屿。
周围黑暗褪去,迎来黎明前的微光。陈灿已经害怕了,害怕只是一个幻影,可哪怕是一个幻影,陈灿也还是不舍得推开他。
这一切都是假的。
欧燃屿却像是为了向陈灿证明,将他死死搂住,陈灿再也没了力气推开,到头来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因为抱着他的明明有属于人的体温和触感。
好像是陈灿出现了幻觉,一个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感觉。
还是假的。
像是突然醒悟过来,陈灿拼尽全力推开抱着他的人,转身就跑。
手腕被紧紧拽住,陈灿彻底逃不了。欧燃屿没有说话,把陈灿拉回自己面前,陈灿被迫和他对上视线。
眼前的欧燃屿像是做错事被抛弃的小狗,红着眼眶,低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拉着陈灿的手,没有责怪,只有可怜和不舍。没有说一句话,眼神却已道尽千言万语。
陈灿不敢去看他,他已经后悔了,为什么要忘记一切,欧燃屿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难道他就活该承受一切吗?
被爱的人忘记他就不会痛苦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会忘记欧燃屿,永远不会……
陈灿心中塞满了愧疚,他想重新抱抱这个被抛弃的人,而下一秒欧燃屿攥住陈灿的咽喉,用着最可怜的姿态做着最残忍的动作。
陈灿快要窒息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
欧燃屿生气了。
他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欧燃屿手里。
陈灿甚至忘记了求生,事实上无需他求生,掐着他脖子的手正在慢慢松开,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陈灿虚脱地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欧燃屿,再完全睁开眼睛时,回到了他熟悉的家。
那个充满无数回忆,他长大的地方。
像某个平常的早晨,陈灿推开自己卧室里的窗,让空气流通,然后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真的吗?
陈灿能听见窗外掠过的鸟叫和邻居大妈的吼声,摸到阳光的温度,看见整个早晨。
所以这一切才是真的对吗?
错了。
陈灿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见那个明晃晃放在书桌上的白色笔记本。
欧燃屿回收的那个。
陈灿至今不知道这个笔记本的来处,连它到底是不是欧燃屿的都不清楚。
到底有什么秘密?
鬼使神差地,陈灿翻开了桌子上那个诡异的笔记本。
陈灿每翻开一页,笔记本上的内容就会消失一页,是被时间冲刷干净之后不留痕迹的空白记忆。
突然,冲刷戛然而止。陈灿停在写满字的一页。
5××5年,10月15日 暮之晨曦
“从前,有个人想当科学家,后来他真的成为了科学家。那个科学家就是我,我有一个很伟大的梦想,我想实现这个梦想。后来我和一群和我有同样梦想的伙伴一起创立了一个团队,要一起实现这个关乎人类未来命运的伟大梦想……”
场景再次切换,陈灿置身于一个貌似实验室的地方,各形各色的隔离仓摆放在墙壁上,被玻璃挡着,看不清里面放着什么东西,陈灿就站在中央平板灯下,没有刀具,没有血腥,陈灿依旧会有种不寒而栗的不适感。
实验室很安静,安静得连有人要进来都不会觉察,除非亲眼看着。
时明夕就是这样凭空出现在陈灿面前的,鬼一般无声无息穿过陈灿来到操纵台前面。
隔板将陈灿隔开,看不清时明夕在做什么。
再过一会儿又有人上来了。
“师弟。”
没有人押送,李腊惨白着脸,不敢靠近时明夕半步。
“你有什么解释吗?”时明夕推开隔板,一步一步走到李腊面前。
“为什么我们预备的教导员会变成学员?”
难不成是那次?陈灿和欧燃屿在君子楼里经历过的,原来也是陈末和欧止叙的过去。
那这到底是李腊的意识还是陈末的梦境?或者是时明夕的?
“为什么会有学员违背自己的使命,亵渎神圣的安排?”
时明夕深深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看着李腊。
“你记得我成立学院的初衷是什么吗?”
“为人类光明的未来而战。”
“你已经忘记了,我需要你重新记起来。”
李腊死死咬住下嘴唇,隐忍不发。
陈灿敢肯定他已经在心里从时明夕祖上开始骂了千万遍。
“在此之前,让那位叛逆的献身者唤醒你。”
操控台大屏出现了悬空在隔离舱里的浑身莹蓝的溯,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陈灿不知道是这里的哪一个,他想把所有的隔离舱砸掉。
“我刚刚已经设置好程序了,这个压缩程序,这个是放射程序,这个是固定盘……”
时明夕降下一把椅子让李腊坐下来。李腊已经被控制,抗拒地坐下来。
“你要好好看着,不要错过一次忏悔的机会。”
时明夕缓缓按下第一个执行键。
屏幕上,溯像是屠宰场上的羔羊被一块一块切开,形成一丝丝红线,然后只剩下由线组成的一团血淋淋,最后全部被鲜红占据。
李腊拼命挣扎,纹丝不动,只有紧紧咬着的下嘴唇淌出了鲜红,混着眼泪浸透了冰冷的地板。
放开他,放开他们!放开!
不要!
陈灿明知道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还是用尽全力去掰扯时明夕罪恶的手,一次次撞击和捶打都毫无偏差穿透,只是徒劳。
陈灿跪在地上,无力地抱住头。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可他分明听见李腊的嘶吼和溯的惨叫。
“这个过程没有刚刚的痛苦,忍忍就过去了。”时明夕毒蛇般的声音几近失真钻进陈灿耳朵。
“放心,很快就好了。”
陈灿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感受不到一切。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过了很久,陈灿才在无尽的痛苦里挣扎地探出指尖。
“师弟,记起来了吗?”
李腊阴戾的眼神布满杀意,只要时明夕一放开对李腊的控制,李腊绝对会杀了他。
“他会是最完美的献身者之一。”
“那么,师弟你将会是下一个最完美献身者。”
时明夕将李腊推入隔离室,冰冷的数据输送管贯穿李腊。
不要!
陈灿爬着撞过去,时明夕加大灌输力度。
“完美的‘造梦师’,将会为人类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