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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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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两颗红点越来越近。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被追逐的那一颗凭空消失。

陈灿蹲在石桥下,脸色比夜色还黑,阴沉地关掉定位系统后,便盯着干涸的河道出神。

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看来欧燃屿是铁了心不让他干涉。他之前告诉欧燃屿可以等到欧燃屿亲口告诉他真相,但十几天过去,已经达到他容忍度的上限。

陈灿走回桥上,心事重重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丧家犬般灰溜溜离开了。

既然定位追踪行不通,只能另寻其道了。比如把人丢进房间里,绑在床上,寸步不离。

陈灿独自在茫茫月夜里走了很久,直到天亮才回到家。

他迟早会疯的,现在离疯子也就差几步,因为再走几步就会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寂静得让人发疯。

陈灿平静地在客厅坐下,倒了一杯水。

陈灿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按照平常的生活,该干嘛干嘛。

学习,睡觉,打游戏,给鱼换水,追番,做饭。

可笔记本上全是欧燃屿的讲解习题和划出的重点;梦里全是有关欧燃屿的不该做的事情;游戏账号全是初级号;鱼和鱼缸是欧燃屿送的;追番历史全部被切换;食材全是欧燃屿挑的。所有的一切都烙上了欧燃屿的印迹。

习惯不了孤独的人,会在一个人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流逝中失去理智。但是,陈灿不想,他只想做个正常人,正常地谈个恋爱。可为什么这么难?

"实在不行就换个……人谈?"朱百风试探着说,被陈灿剜了一眼。

"我是不可能离开他的。"陈灿平静道。

"问题在于欧燃屿会随时消失,而火山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欧燃屿哪一天消失都不知道。"李雅常道。

"你说得没错。他已经消失差不多一个月了,我快要疯了。"陈灿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暗示?"朱百风问。

"没有。"

"他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李雅常也问。

"没有。"

陈灿一一回答,皆无所获。

从清晨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到临近傍晚的沉默。陈灿都保持平静的状态,没有一丝起伏,李雅常和朱百风一度认为他已经心如死灰,想要他复燃,唯一的办法是欧燃屿。

"你们还不回家吗?"陈灿看了眼还端正坐在面前的两人。

"怕你想不开。"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都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朱百风和李雅常是真的怕陈灿想不开。

"我们点点儿东西吃吧。"李雅常点了三份饭,都是陈灿爱吃的。

"夜还长,要挑两部电影来看吗?听说最近新上线一部喜剧片,口碑还行,要不要试试看?"朱百风正找着电视机的遥控器。

陈灿也明白这两人的关心。可是,他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会乱来的,我现在真的想一个人静静。"陈灿已经起身准备回房间。

"没事,你静你的,我们就在下面,有事随叫。"

"有事一定叫我俩。"

李雅常和朱百风不敢强求他,只能随他去了。

陈灿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半宿,李雅常和朱百风也在客厅里陪了半宿。

半夜,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把半梦半醒的李雅常和朱百风吵醒。

"火山你怎么了?"李雅常敲了敲门问,根本无人回应。

李雅常和朱百风对视了半秒,谁也没敢动。

"算了,进去看看吧。"朱百风直接开门进去房间里。

陈灿人还好好地坐在床上,只是床头放着的台灯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三人谁也没说话。

李雅常和朱百风默默把地上的台灯收拾好,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我刚才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过了很久,李雅常和朱百风才听见陈灿说了一句。

"他好像快不行了。"

"好像已经死了。"

不会是欧燃屿吧?!

李雅常和朱百风心惊胆战。

"你先不要着急。"怎么可能不着急,朱百风说了一句废话。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况且还只是你的想象?"

"出现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因为你太焦虑了,你需要让自己放松下来。"李雅常安慰他。

"可能是真的。"陈灿眼神失了焦,"我看到了,他就安静待在一个隔离舱里。"

如果一个人一旦形成一种认知,短时间内是无法改变的。李雅常和朱百风哑然无声。

"那个人是我。"陈灿道。

朱百风和李雅常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

"什么?"

"你说你自己?!"

"准确来说是另一个时空的我,陈末。"

陈灿和那两人提过的,梦境里的人。

"所以是他快不行了,这什么情况?"

朱百风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下意识就问了。

照陈灿先前的描述,这个陈末和时明夕、李腊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曾经和李腊一起对付过时明夕,后来发生一些事情,导致他只能存在于自己的梦境里。

"可能你看到的是从前的陈末?"李雅常得出结论。

"我本来是不能看到的。"陈灿看向朱百风和李雅常,"但是现在我看到了。"

陈灿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腊说过的,可以把梦境监控室的控制权转让。"

陈灿眼里再也聚不起一点光。

"他把陈末的梦交给了我。"

这意味着李腊没有能力再继续控制,或者被时明夕完全掌控,或者彻底消失。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达到临界点,仿佛就要破堤涌出。

陈灿很想放声大哭,可眼眶是干涩的,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李腊遭难,时明夕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说不定欧燃屿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陈灿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反应迟钝。

"所以你之前有经常地梦到过有关陈末的事吗?"李雅常已隐约地猜测到。

之前?之前是什么时候。在某个夜里,梦见过那群人,陈末、李腊、欧止叙、时明夕、顾吉吉、刘小巷、柳书毕……,后来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之后,夜里就再没有出现过那些人。

"可能是李腊故意这么做的。"除了这个缘故,陈灿想不出其它理由。

"我之前有过一段时间是完全没有再梦见陈末。但是现在,我看得很清楚。"

李腊给他留的这一段空白,大概是因为不想让他立刻接受事实,或者是因为时明夕对陈灿还有威胁,不能轻易暴露陈末。

总之,李腊十有八九不会好过。

"陈灿,你需要休息。"李雅常已经知晓事情的大概,除了悲悯,也无能为力,只能盼着事情出现转机。

"我们该做什么?"陈灿突然抓住李雅常的肩膀问。

面前的少年如此渴切,如此焦灼。李雅常不忍心告诉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别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李雅常在安慰陈灿,也是在安慰自己。最后,房间又只剩下陈灿一个人,如置身茫茫天地之间,孤立无援。

无人救他。

无能为力。

无可奈何。

陈灿害怕了。害怕看到和欧燃屿一样的脸的人死去,害怕看到另一个时空的他们久久地分离。

陈灿连夜跑到学校的君子楼里,任凭朱百风和李雅常怎么劝都不听,一路劝,一路跟着来到君子楼的楼下。

陈灿要找时明夕算账。

明月高悬,月光清明,君子楼还是破败不堪,从溯把他们救出来之后,没有太大变化。

陈灿三人将楼里翻了个遍,没有见到任何异样,仿佛上次在这里遇到的一切离奇都是幻想出来的。

为什么?

"时明夕滚出来!不是要扭转时空吗?怎么现在不滚出来?!"陈灿的喊声在破败空荡的楼里回荡,再这么喊下去恐怕会把其他人招来。

朱百风和李雅常趁着陈灿不注意,把人敲晕了扛回去。

"怎么办,要把他送去医院吗?"朱百风把陈灿扛在肩上,皱着眉问。

"还是先扛回家吧,心病还需心药医。"李雅常忧心忡忡道。

朱百风和李雅常轮流背着陈灿下楼。

“要不还是送医院得了,我担心万一脑子给敲坏了……”朱百风背着陈灿刚到一楼,反应过来就提了这茬。

“还是先扛回家吧,心病还需心药医。”李雅常重复先前那句话。

又来?

朱百风赶忙把陈灿放下来去看身后的“人”。

“怎么这次连指令都要重复设置?这也太垃圾了。”朱百风看着眼前的“李雅常”,万分戒备。

“李雅常被弄去哪了?”情况紧急,朱百风还得想办法弄清楚眼前这东西的危险程度。“李雅常”只是机械地重复:“先扛回家吧。”

虽说没有攻击,但朱百风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面对着“李雅常”,扶着陈灿慢慢倒退。

“回家。”

“李雅常”只会重复这个字眼,朱百风艰难地后退着看着眼前的“人”。

下一秒,血肉飞绽,红浆漫天,像下了一场玫瑰花雨。朱百风甚至忘了闭眼,眼睁睁地看着“李雅常”炸开,反应几秒后,背起陈灿,疯了似地往回跑。

离学校最近的还是陈灿家。

朱百风慌忙跑回家后把陈灿安置在沙发上,到厕所里用水把脸搓干净。

货真价实的血浆肉泥,糊了朱百风一脸,已经有点干巴,要不是大半夜没人,朱百风真不能保证自己能把陈灿扛回来。

不过他带回的真的是陈灿吗?

水流沿着朱百风的下颌线滑落,落在洗手台边缘。

朱百风关掉水龙头,急冲冲跑回客厅去,确认陈灿的身份。再三确认无误后朱百风还是没放下心,因为,真正的李雅常可能还在君子楼里。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这是你们学过的吗?”

李雅常还不知道自己被送到哪里,正盯着教室想出路,冷不丁地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怎么是你?”李雅常回头瞪大眼睛看身后的人,看见一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除了身高、打扮不一样,其它根本没什么区别。

李腊笑着站在李雅常面前,身体正在变模糊。

“不好意思,现在只有能力以这样的状态来见你一个人。”

“你做了什么?”李雅常知道他维持不了多久。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就想让你替我和陈灿告个别。刚才已经让他们俩先回去了。”李腊抬头看了看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里很危险的,时明夕还没有死透呢,不过也快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改掉替身程序。”

“有好多故事来不及和你们讲了,不过你们以后总会知道的。”

“我永远不后悔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告诉陈灿让他打理好那个梦境,实在不行就让它碎了。”

“时明夕在这个世界待不长了,他迟早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事实上,每个人都会付出代价。”

李腊模糊了的手搭上李雅常的肩膀。

“可能再过一百年,你们也会像我这样。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

李雅常精神有点恍惚,下意识握住李雅常的手腕,结果那截手腕直接变透明了。

李雅常触电般松开。

“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李腊拍了拍李雅常的肩,“一百年已经差不多了。”

李腊抱住李雅常,在李雅常视线盲区渐渐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我会转告他的。”

李雅常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周围的读书声、走廊、教室、同学都随着李腊一并消失。

永恒地留在时间的碎片里。

朱百风返回君子楼时,正巧看到满月清辉下怔然的李雅常。

“鸭肠?”朱百风隔着老远,喊了一声。

李雅常回过神,远远望着朱百风,眼底是数不尽、看不清的悲悯。

“李腊真的没了。”李雅常怅然若失。

朱百风这回确定是李雅常,也明白有些人是真的不在了。虽然素未谋面,但他知道李腊对于他们的生命是真实地存在过,他知道李腊是一个和李雅常一样真实的存在。

“我们也许还会在另外的时空再见到他。”朱百风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胡说八道。

“也许吧。”李雅常声音有些难过的沙哑。

朱百风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带回陈灿家里。

“他还没有醒?”李雅常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陈灿,心又激起一些波澜。

“现在送他去医院,再等下去人就要醒了。”朱百风把陈灿背起来。

与此同时,一只手攀上了窗沿,几下就翻窗进来了。

“哟,都在啊。”时之暮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是你,来做什么?”朱百风下意识把陈灿挡住。

“这么护着他?难道你也喜欢他?”时之暮一脸贱兮兮的笑,实在是欠揍。

“脑子被驴踢烂了吧你,乱说什么?”朱百风是真的很想把时之暮脑子当球踢。

“你,no way。”时之暮已经笃定朱百风喜欢陈灿,“他,已经是欧燃屿的了,也就是我的儿媳。”

“哦,祝他们锁死。”朱百风面无表情,已经不想再和一个傻子争辩。

“这就对了。我来找你们是为了传达欧燃屿的意思。”

“他说啥了?”

“能先告诉我们他这些天都跑哪去了吗,他知道不知道灯泡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了?”

“我只知道,他快要消失了。”时之暮紫色眼影下的双眼盯着陈灿像要溢出毒液。

“不如,让他亲自来告诉你们好了。”“时之暮”脸上露出微笑,近乎癫狂的微笑。

那是时明夕。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朱百风和李雅常突然意识到。

你说什么?

我听不见。

陈灿在白日尽头看见欧燃屿在强光处对他说了什么话。

陈灿跑过去想要追上听欧燃屿说了什么,但无论怎样都听不见,他每走一步,欧燃屿就离他远一步,陈灿跑不到白日的尽头,而欧燃屿却渐行渐远直到形成一粒黑色的点,彻底消失在白昼的尽头。

陈灿从梦中惊醒过来,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因剧烈的冲击而难以平复。

陈灿脑海里只剩下欧燃屿消失的那一幕。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进来了。

陈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某个勉强称得上是房间的床板上。待看清来人时,陈灿呼吸一滞,还没站起来就要扑上去。

眼前的人却比他动作快,弯腰,再起身时,怀里抱了另一个,不是别人,是另一个“陈灿”。

准确来说,应该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欧燃屿”和“陈灿”。这里的“欧燃屿”把地上的“陈灿”横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根本没看到床上还有另一个“陈灿”。被抱的“陈灿”半阖眼嘟囔了一句:“欧止叙。”

陈灿这才知道这两个人是陈末和欧止叙。

“外面怎么了?”陈末睁开眼问。

“没事,你再睡一会儿。”欧止叙哄小孩一样哄他,陈末勾着欧止叙的脖子把人往床板上带,又亲又啃。

“你陪我。”

欧止叙成功被勾上床,抱着陈末,哄他睡觉。

陈灿就坐在床板旁边,不躲也不闪,冷眼观望全过程。

他和他的欧燃屿也像他们一般亲密无间。

陈灿坐着看了很久,直到陈末再次入睡才从床上下来。

他这是做梦吗?因为成为梦境监控者,所以完全进入陈末的梦境。

陈灿站在窗前恍然地想。

窗外,挥之不去的迷雾笼罩着,微光穿透层层迷雾显现出本来的形状,不过因为光源实在是太微弱,雾太过厚重,光路不太明显。丁达尔效应在这个世界里呈现不出原有的轻盈缥缈的奇幻美,反倒多了几分深重,危机四伏,与屋里相拥入眠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灿游魂一般地飘出去。

这个世界犹如病入膏肓的瘾君子,用仅剩的那点力气苟延残喘。到处都是废弃的房屋废墟,裂开的土地,没有阳光,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人。像科幻片里末日里的世界。

陈灿一个人逛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个人。

可能都躲到地下了吧,就像科幻片里说的那样,陈灿这样想着便原路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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