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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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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张殊小弟也知道剥皮分尸会落下残酷恶名啊?”许颐揶揄笑道,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士为知己者死。报君提携意,何惜生死名?有些事情臣可为,主不可为。小弟若不忍颐恶名加身,今后行事,祈愿多加顾惜。”

因为此事,齐王的行程耽搁了两日,齐兼当日被瞿平训斥后就忐忑不安,早早醒来,清晨踏出院子,就在他院前看到家臣张罗被剥下来的人皮,填充上稻草扎成草人立在他院前。

齐兼被吓得当场昏死过去,昏迷了两日,醒来就有点神情恍惚。

齐恕在行馆养伤,齐王来看她,见她郁郁寡欢,劝慰了许久,齐恕平淡道:“阿父不必忧心,我杀人,人杀我,理之自然,各凭本事罢了。”

她早就料到总有一日,她也会被人杀,人也会杀她身边人,只是确切也会难过。

齐王的行程不能再耽搁了,他不能离开王都太久,离开之前,嘱托星官奚和向姬好生照顾齐恕,又以齐恕造出农具有功为由,虽然没有恢复她的长安君之位,但给她留下一支金令箭,有便宜行事之权。

齐恕本来不想收,可想到诸亿的死,如果她当时没有推拒齐王的金令箭,是否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将她救出来?她行事无忌惯了,有这金令箭,才能不受限制掣肘。

齐王一行人离开后,齐恕在行馆养伤闭门不出,留下来学习的国工令等人都没有去打扰她,而是各自各处学习。

彭余远在丹山口另一处营地,听闻齐恕受伤的消息,来看了她一眼,被齐恕怒骂一顿,见没什么大碍,又回到营地督建堤坝。

所有来看望其伤情的人,都被怒骂滚了。

星官奚知道这两日她受伤心情不好,动辄发怒,于是也暂时避开,只有向姬和小风出入侍奉。

卫邢来看望她时,她正埋头作画,地上散乱好几张画失败的布帛。

“长安君。”卫邢在门外喊,被小风拦下来,齐恕不做理睬,又叫了一声,“在下卫邢,求见长安君。”

“小风,让他进来。”

小风冷若冰霜毫无感情地收手,卫邢进入室内,只见冰凉的石板地上散落着许多缃色布帛。

馆舍正前方略高一阶上安放着两臂宽的漆黑木案,左边放着一摞竹简,又边放着已经熄灭的灯烛,绢帛从案上垂落,上首的女子身披锦服,发髻垂散,手上缠着纱布原本应挂在颈上,端坐于案前,正在写画什么。

“拜见长安君。”卫邢长揖拜道。

她微微抬起头,双唇微抿,目光迷离,面色冷淡,面颊上箭头划伤的一指长的伤已经在结痂了,如玉的肌肤上多出一道伤痕,更显她的冷心冷情。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有种老气横秋之感——这是卫邢看到她这副样子时的想法。

“何事?”她面无表情地问。

“在下听闻长安君……特来看看。”

“看什么?看我的笑话?看我有没有死,还是看我有没有疯?那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没事就滚。”

突如其来的夹枪带棍的话,让卫邢有点不知所措。

而齐恕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图,按道理,任何人被如此训斥,无论是不满,还是遵命,都会离开。

卫邢却一言不发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帛,看到上面画的奇形怪状的图,与她当初让他造农具让木匠造水车的很相像,他推断又是她的新创造。

卫邢将布帛叠起来,放到她面前的案上。

“长安君若心中难过,可以哭出来,在下可为长安君解郁。”

齐恕牵唇冷笑一下,“卫邢,你未免太自大了,在你面前的是齐国第一屠子,怒而令人惧,杀人不眨眼,受点小伤而已,有什么可哭的。”

“在下并不是自大,在下只是以为,长安君并不是冷漠无情的屠子,也有七情六欲,也许是困于自尊、自傲、倔强……不肯人前展露,故作豁达,于是幽怨自尝,苦闷独忍,郁结难消,无从排解,百般情绪折磨自己,却只有怒这一种排解方式。在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无关紧要的人,可以成为一个发泄的对象。”

齐恕不耐烦地看向他,“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她何时要人来窥探她的内心。

卫邢并没有走,而是跪坐在她右手边,双手按在膝盖上,平和地说:“人们诘责长安君为屠子,以为杀戮心重,不是良善之辈,然在下觉得,长安君是天底下心最善的人。在下斗胆揣测,长安君心里难受一是因为诸亿姑娘的死,二是因为长安君觉得委屈。

长安君在白下城杀了二百多人,在泠都城又杀了曲氏四族嫡支,年少而多杀戮,不被理解反而被贬黛阳,被人骂为屠子,可有时杀人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私斗之危害无穷,死于私斗者远超两千两万之众,杀二百余人而震慑众人,从此止三郡私斗之风,实为以杀止杀。齐国需要开关不要闭守,需要富强不要日渐衰颓,贵胄腐烂不堪,又横强霸道屡屡掣肘王权,非除不可,周旋迂回只会助长其威风,阻碍齐国变法图强。有些事,王上无法直接做,别人又做不到,只有长安君能做,代价虽重,效果却立竿见影。所以在下认为,长安君无错。

长安君在小丛山谷本可以尽杀私斗者五万之众,最重的刑罚也只是断其一臂,本可以杀尽四族所有,却只杀其嫡支大宗,虽有任其小宗互相争夺之意,应也有悲天悯人之情,所以在下认为,长安君是天底下心地最善良的人,并非哄骗之语。

可长安君却为此担上年幼而嗜杀,必为屠子的恶名,心有不平,却只能独自忍受。诸亿姑娘惨死,长安君难过伤怀,却不肯对人吐露,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子怎会为一个仆臣的死伤怀?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子竟会为一仆臣之死而伤怀!岂不可笑。”

“可见长安君并非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子,也并非冷心寡情之人。”他如是说,“冷心寡情之人不会为一仆臣犯上受刑,为诸亿姑娘之死伤怀又有何不可?”

他用略醇厚低沉的嗓音如此谆谆温言,如剥白菜一样轻易剥开外面的青叶老叶烂叶,得到里面白嫩蜷缩的菜心,像熬汤一样篦去表面的浮沫,祛除其腥味,得到醇香浓厚的汤。

齐恕嗤笑道:“说够了吗?说够了趁我发怒前,滚出去。”

卫邢看到她眼中闪着泪花,倔强地别过脸不肯让他看到,心中酸涩怜惜,想为其拂拭泪水,却无能为力。

他心叹道,长安君,偶有鞠戚不胜惹怜,此言不虚,然比鞠戚困顿更让人无法招架的是她的眼泪。

“是,在下告退。”

他一步步退至门外,轻轻带上房门,房中传来竹简被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呜咽啜泣。

小风听到动静,怒地拔剑指着卫邢,“你欺负长安君!”说着举剑要刺,卫邢避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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