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肆原以为下午这事仍是要他们三人一起去做的,却不想自出了府司玥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说是另外有事要办。
“我们此行可能很危险,也不一定能成功。”齐暖如此说着,挑了挑眉头,“有劳神君了。”
游肆忽然觉得几个时辰之前他就不该试探齐暖这么一句。齐暖像是一片汪洋,浩瀚而无言地接纳了他的所有,他本是打着进退有据的主意露了个头,却不想直接把自己整个人都不明不白地陷进去了,而迎着齐暖澄澈无邪的目光,游肆叹了口气先把这些有的没的放下,最终还是动用了神君瞬移的能力带着齐暖进了沈府干正事。
大概是因为他们上午谈话时已经将沈府的情况了解清楚了,齐暖带着游肆去往沈府后院时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而游肆带着齐暖上了屋顶又隐去了身形,这才堪堪看清这院中的景象——这是一处二进的院子,看规制应是给妾室所居的,然而此时却被重重府兵所围困,那叫一个戒备森严。
“要打吗?”游肆施下了隔音的术法,才转头问齐暖。而齐暖用手捏在下巴上,细细看着院中的景象,思考一阵,叹了口气,“难办啊。”
果决如齐暖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吗?游肆顿觉惊奇,正想问个一二时,齐暖却又拿定了主意。“走吧。”她转头对游肆交代道,“你去下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尽量别把建筑毁坏得太厉害,我从后窗潜进屋内救人。”
游肆早已习惯了听她的吩咐行事。“那你小心。”游肆对齐暖说着,后者点了点头,那姿态依然是从容的,游肆这才放心地跳了下去,撤去隐身的术法,现出了身形。
可那些府兵却并算太意外于游肆的到来,也不像之前的杀手一般非要和游肆杀个你死我活,非要游肆描述的话,他们好像得了什么吩咐,在拖时间似的。游肆随手抢过一个府兵的长刀、灌注灵气解决着府兵,那些府兵却像狗皮膏药一样,就算是死在他手下也要黏着他不让他走,乱斗之时还有人还吹了哨子,尖利的哨声回响在沈府上空,游肆迟了一步没用法术禁言,只得无奈地应对着不断从院外进来的府兵,倒是不算太累,就是有些麻烦。
但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一刻钟后齐暖就从寝房之中独身一人走出来了。“神君,走吧!”她一面用【一封月】解决着她周围的府兵,一面扬声向游肆喊道。而后者松了口气,一扔兵刃,身形消失在了人堆之中,来到齐暖的身边,而齐暖收起匕首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由着他再次瞬移离开了沈府后院。
“没有救到那个人吗?”不是每个人都像有权柄的顾知然一样可以紧紧跟着游肆的,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游肆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齐暖问道。
“忙活半天做了无用功,人果然如我所想被转移了。”齐暖松开他的手,又向他伸出手来。游肆一边习惯性地掏帕子一边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满是灰尘和铁渍的痕迹,正欲开口问询,齐暖自己先开口解释了,“我没什么事,就是那屋子里面有些机关,我要拆了它们才能看到凝秋姑娘到底在不在——我会的事情多着呢,别这么惊讶。”
“如果是那些伤人的机关,我怕会伤到你。”游肆叹了口气,收敛了面上有些不合时宜的神情。
“我会量力而行的。”齐暖笑了笑,“实在不行,还有神君替我兜底?我们直接去按察使司吧。”
游肆没有问原因。没多久他在齐暖的带路下到了按察使司,司玥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见到齐暖没有救到人,她难得地挑眉对前者道:“还真是这样,你交代的事情我已办妥,那我就先走了。”
其实游肆一直听不懂司玥在和齐暖打什么哑谜。“有劳。”齐暖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客客气气地道,“一会儿见。”
“但愿吧。”司玥看着游肆和齐暖交握的双手,意义不明地啧了一声摊了摊手,从他们的身边离开了。
按察使司审案的正厅之中,江南按察副使孟盏端坐于主位之上,布政使魏将从与都指挥使薄见盈分列左右,指挥同知沈梓文双手带锁拷,被两个衙兵监视着站在堂中。
齐暖拜托神君大人再展示一下那个能不被他人发现的障眼法,游肆咳了一声心想难道她其实并没相信他是神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是抬手施了隐身和隔音术法,就这样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看这一次堂审。
堂审大概已经进行了很久,现在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各位大人,沈某实在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得来这份卷宗。”沈梓文叹了口气,悠悠然道,“这么多年了,这卷宗上所记载的、所谓沈某的罪行,诸位若是能查到证据佐证,那也不必叫沈某来此对质了——既然查不到,现在这样对待沈某,可是不合律法的。”
“这才刚开始。”坐在上首的魏将从眯了眯眼,“沈大人急什么呢?”
“魏大人说笑了,沈某有的是时间。”沈梓文道,又转而看向了薄见盈,“想必薄大人此时已经派人去搜查沈某府上了吧,可沈某行得正坐得直,尽管来查。”
薄见盈抬眸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
游肆对庭审没什么兴趣,看向身旁的齐暖,然而一向忙于正事的齐暖此刻竟然在走神,她用指腹揉捏着自己什么饰品都没戴的左耳垂垂下头去,摇着头轻轻地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