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齐暖所言,三个人之后的路途走得确实不太顺利。
有一派追而不杀的人,还有一派追且要杀的人,但后来追而不杀的人渐渐少了,追且要杀的人越来越多——游肆收起被他暗暗灌注灵气的剑,杀手的人头落地,他耍帅般地弹了弹剑尖,还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恍惚,好像他本应有一把趁手的剑似的。
但这点恍惚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脑后,毕竟游肆是个不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齐暖与司玥,二人似乎都有点武功底子在身上,特别是齐暖,更是将他送她的那把匕首【一封月】使得颇为凌厉,刀进刀出之间,齐暖站在月下平稳地收刃,抬眸望着他淡淡一笑,杀手砰地一声在游肆眼前倒下,而他的心也随之一动。
“就快到潞川了。”司玥忽地开口,她蹲在杀手的尸体前,揭开他脸上覆盖着的面具,不知凭何就下了肯定的判断,“又是五皇子的人。”
齐暖从地上拾起刚才在打斗过程中掉落在地上的、装着卷宗的箱子,游肆很自然地接过它又将它重新放回了马背上,“接下来应该没事了。”齐暖翻身上马,接过了游肆递过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和灰,“谢谢。昨日茵茵来时,我让它带着信去薄大人府上了,潞川也不全然是五皇子的一言堂,他若不想输得太惨,就应该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做,有些人也必须得舍弃。”
茵茵是太子顾知熙的信鸽,不知怎么地和齐暖相当熟悉,那时候游肆瞧着齐暖又写了信,嘱咐太子的信鸽按自己的命令传信,心中不知为何一酸,但他脑子中很快就浮现出先前顾知然在客栈时所说过的话——齐暖最后要嫁的,是太子的牌位。
他眼前不知为何也掠过她着一身嫁衣在灵堂之中跪拜的景象,也许是最近他实在太想知道当初封印了些什么记忆,而记忆的封印因此稍微松动,泄出来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吧。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游肆打算找个稍微闲下来的时间加固一下封印,但很明显并不是现在。
没关系,顾知熙有哪里比得上他呢,就算比得上,他最后也要死在自己前面的。看着齐暖已经策马而去的背影,游肆一面夹紧马肚一面如此作想。身旁的司玥才将将上马,看到他后,目光又变得深沉而晦涩。
这样的目光游肆受了太久太久,他再也忍不住回头与她对视,在她下意识躲闪之后直接开了口:“给你。”
司玥一怔,又将视线移了回来,却是一怔——游肆递给她了一条新的手帕,她刚才也和齐暖一样杀了人,又查看了尸体,却忘记了擦手,而游肆却……“你不需要吗?”游肆看她不接,又道,“齐小姐已经走远了。”
“……谢谢。”司玥接了过来,仰头闭眼用手帕擦了擦手,再睁开眼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去追她吧。”她一面如此说着,一面攥紧手帕,再也没看游肆一眼,而是直接驾马向前奔去。
夜晚风大,三人驾马疾驰在田野之上,将死亡的阴影远远甩在身后,而远处潞川城的黑影在他们眼前变得逐渐清晰。
游肆终于追上了齐暖,“接着!”他抬手向齐暖甩了件披风过去,齐暖回头一面抬手拨开了乱飞的碎发,一面顺势接住了游肆的披风披在了身上,“你怎么和变戏法的一样,总是能掏出令我意想不到、却总是需要的东西。”齐暖清灵的话音在整片田野上回荡着,“谢啦。”
其实游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齐暖表明自己是神君的事,虽然他知道齐暖已经猜到自己并非常人,但神君这事显然会打破齐暖的固有认知,而他怕齐暖看他的眼神会因此改变,所以就一直拖着,而现在……“也许我是偶然路过人间的神君,总能知道凡人现在最需要什么。”他试探般开了口。
“是吗?”齐暖笑了笑,直视着前方,很自然地转变了对他的称呼,“神君如此神通广大,不若来猜猜凡人现在在想什么?”
游肆一愣。
齐暖在他眼中其实是个冷静淡定,却也随和自洽的人,他要靠【烬余心】才能保持心中的平静,但齐暖却好像并不需要,无论是面对至亲之人的意外变化还是杀手的团团围攻,不管她是不是真能应对,那态度总是游刃有余的。
“在想我们接下来去了潞川该做些什么?办完这个案子在回京的途中又该怎么应对五皇子的势力?”他猜着问。
但齐暖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却回头摇了摇,唇角微弯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游肆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笑容里面带了点苦涩的意味,而咂摸出这点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意味后,他心间一酸,连带着眼眶也酸涩似要泪流,怕自己在齐暖面前丢脸,游肆赶紧假作被风沙迷了眼睛抬手揉了揉。
“凡人希望我们一路平安。”他听见她很轻仿若随时都会飘散在风中的声音,“事情一定会被解决的,事哪有人重要呢,神君。”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到了潞川城外,城外正停着一辆马车,而车旁正站着一位翩翩公子。齐暖看到那人之后怔愣片刻,随即垂眸下马,翩翩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想来公子是薄大人派来接应我们的吗?”
“原来是齐小姐,失礼了。”公子哥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游肆,“如齐小姐所言,在下魏衡观,小姐一路赶来想必不易,我们先进城再说。”说到最后,魏衡观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齐暖和游肆从善如流地上车,随后赶来的司玥也下了马进了车中,在齐暖身边坐下。四人迎着稀薄的夜色与弥漫的霞光入城,经过一番辗转,去到了薄大人薄见盈的府上,而后者于重重夜露之中独立,想见已等候多时了。
在齐暖跟着薄见盈进书房时,游肆听见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司玥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是问他为何不随齐暖一起进入的意思,游肆摇了摇头,示意这些事情他左右也搞不懂,就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来。魏衡观最后一个进书房,把书房的门关上了,自然也将游肆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