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鉴：“我知道可能会有风险……”

“胡闹！”六长老瞬间清醒，开口打断他，声调句句拔高，“你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可知道强行突破的代价是什么，你不想活了？”

周白鉴：“可是……”

六长老：“撒泼耍混也不行。”

周白鉴微微垂下头，低声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忽地陷入一片安静，六长老沉默了，不是因为被周白鉴的固执气到，也不是不想再管。

他看到眼前从来不肯低头，甚至会和他干一架赢得话语权的周白鉴，却在用这样无奈平静的语气说话，这让他也有了一种事与愿违的无力感，他改变不了周白鉴这种自毁行为的发生，就像周白鉴为了达成目的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不惜任何代价，再无法回头。

他一路看着周白鉴筹划，没有在事情初露苗头的时候有所作为，甚至可以说是放任，现如今他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又怎么能劝得动他放弃，深仇大恨岂能放下。

哽在喉咙里的那口气长长叹出，六长老后退两步，就地而坐，“我再教你两招引导调理内力的功法。”

周白鉴知道六长老退了一步，已是妥协。

引导宣泄，他需要一位功力更深厚、且修习同源功法的高手，以自身内力输入他的体内，帮助引导压制失控的真气。

辅以奇药，控制洪流，加强堤坝，再利用极端环境和外力压制，也许还能寻条活路。

若是他没能挺过来，天意如此，事与愿违，若是他死里逃生熬过这劫，便是挨个索命还债——

至死方休。

周白鉴听得认真，很快熟记内化于心，不觉半天已过，六长老向后一倒大有就地酣眠之势，此番传授便也宣告结束。

周白鉴姿态闲散，起了插科打诨的心思，悠哉悠哉地开腔：“前辈可会降龙十八掌？”

一听他开口就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六长老懒得睁眼，不咸不淡地回道：“没听说过。”

周白鉴追问：“那亢龙有悔呢？”

六长老：“不会。”

周白鉴：“盘龙八式？”

六长老翻过身：“不。”

周白鉴起身，绕到他面前坐下：“那可有什么霸气侧漏的招式名字？”

六长老扬起袖子挡住半边眼：“皆无。”

周白鉴：“唉。”

六长老眼皮耷拉着看他一眼，“有道是圣人言，花架子一堆，狗屁不是。”

周白鉴乐：“哪里的圣人这么不讲究，张嘴闭嘴狗屁之论？”

“基础招式理解了，外化于行，自然能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不同兵器亦可触类旁通，”六长老抹了把脸，蹬足而起，伸手，“来把剑。”

舞棍子看多了，倒是第一次见他老人家耍剑，周白鉴三两下就地削了把粗糙木剑扔给他。

风动无声，剑已刺出，明明是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剑，那一刻竟如腾龙长枪，百步之外沙留剑痕，手腕翻转间又如巨斧劈砍，礁石崩裂，眨眼间出剑更快，周白鉴看不破剑在何处，却有打狗棍从四面八方倾覆而来之感。

棍势，应该说是剑气密不透风包围而来，周白鉴心下一惊，待层层剑影褪去，他才终于能够大口喘气。

六长老扶了一下腰，负手而立：“天下兵器，不过如此。”

周白鉴眼神略顿，他竟才发现六长老手中空空如也，更是不知他何时扔了剑。

六长老满意地看着周白鉴安静如鸡，继续道：“我即是兵器，万物皆为我所用，皆可载我真意，十八般兵器不在手中，在一念之间，一念定乾坤！”

周白鉴叹道：“前辈功力已到这般境……”

六长老：“以上境界我尚未达到。”

周白鉴哽住。

六长老：“剑宗曾有一人，将剑意修到极致，可只停留在了无器，却未曾到达无我之境，无法打破三千世界的屏障。”

周白鉴沉思片刻，由衷道：“我只是个生意人，没什么极致的武功追求，够用即可，倒也不必为了无我至疯至魔。”

“这我晓得，几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六长老道，“老夫虽然在奇思妙想上不如你，武学造诣却还是略胜你一筹，这你认不认？”

周白鉴：“我认。”

六长老笑呵呵：“看你失忆后这么乖巧懂事的份上，失忆前非要跟我打，欠我的那两颗门牙，就忽略不计啦。”

见六长老抄起打狗棍起身热身，显然是又有所教，周白鉴心中一喜，抱拳道：“多谢前辈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