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鉴安顿好他们,若有所思:“这人贩子敢搬出王、赵二位员外,定是有所准备,不怕对口供,我怀疑此绸缎非彼绸缎,达官贵人好养娈童,或借收养孩童名义换心移肝,官贩勾结,牵扯甚深。”
温清珩:“帮主要管吗?”
周白鉴摇头:“线索已经上报,我能做的,也只有提防他们的人。”
此后,黎洲一座学堂正式建成,没过多久逐渐开出了名气,有人不解问为何要赶着抢名额。
“学堂山长曾经解救了十多个无家可归的被拐孩童,题写楹联的乃现任知府大人。”
还有人提起学堂那句口耳相传的宣传:“名儒雅士倾囊相授,学成包分配!明理修身院落清雅,学成包分配!青衿同窗情谊深厚,学成包分配!”
先前发问的人听得一愣,在满脑子包分配中答道:“那很好啊。”
遂报名。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日周白鉴坐在窗前,身边七长老沈闲在给他把脉,他看着满院落花,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忽地话头止住。
沈闲刚好检查完,道:“一切正常,帮主体内的蛊虫倒是出乎意料的稳定,不必多虑……帮主为何一直盯着在下,可是有何不妥?”
“如果我没记错,沈长老仅长我两岁,不过几日未见,竟生了华发,莫非是那日救清珩所用还阳九……”
沈闲一拍他的肩膀,打断他逐渐沉下去的语气,不甚在意道:“诶,人这一生,谁能不负年华,永不白头?及时行乐,不必想太多。”
周白鉴一向胡话不停的嘴忽地哑了声。
午间开饭的催促声传进屋内,沈闲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道了别,乐呵呵走了。
最近加入丐帮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多就容易出现争议,和几位长老一商议,周白鉴新出了条规定——
每季度末,公示账簿,总出每月盈余,销量,然后按贡献度分发,再每人按比例分出一部分所得放进丐帮建设基金,用于丐帮建设开销,需要花钱的地方,比如机器制造和具体用途、预期收益,日常开销,原料采买等方方面面,详细列好并进行公示,对某一出账十人以上有异议的上报大长老,可发起全体意见收集,半数以上反对则计划打回重制或直接作废。
他管理一个帮派的经验不算多,这些新规定尚在试验阶段,改进或是废除都要看大家的反应,他鼓励大家伙有意见尽管提,好话赖话他一概接收,绝不翻脸。
其中也包括了一些节日休息的安排,没有人会不喜欢放假,但有个人是例外,敬业得令人害怕,那日周白鉴心血来潮,去怀礼县的工厂看看运作情况,路上遇到些情况来晚了些,本以为除了夜巡的伙计再看不到别人,没成想看到了个还在工位加班的人影。
没什么人的厂子里清冷昏暗,角落单薄的机器轰鸣声的回响盖住了大门口依稀的脚步声。
火光一晃而过,夜巡的人毫不压声嘟囔:“真是个怪人,无趣得紧,不爱跟大家伙闲聊玩乐就算了,大半夜都不消停,闷头干活。”
另一同行夜巡伙计附和道:“可不,听说他老家有个表兄,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要银子,估摸着这两天又该来了,得嘞,再努力有什么用,都进别人兜了。”
身后有人道:“要多少啊?”
伙计八卦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陌生声音的加入,“他一个月白干!”
同伴重复道:“一个月……那得有八两?这么多!真敢要啊!?”
火光停顿,那伙计沉默几秒,改口:“我一个月白干。”
一阵默契的安静,两人变了话题,身影渐行渐远,隐没在拐角。
光亮消失处,周白鉴若有所思地走了出来。
说起来这件事他倒是听三长老提起过。
那时候他翻人事登记簿时提到了这号人物,一日能做别人两倍的活,三长老的意思是目标激励,他觉得不妥,只给加了薪。
没想到还有这般过往,真是……
瓦罐破碎的声音乍响,断了周白鉴思绪,寻声而去,愈发清晰的争执声尖锐入耳。
“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收留你们母子二人,你早饿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告诉你,今天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忤逆不孝,让你在这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