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鉴由衷赞叹:“人脉这块。”
温清珩沉吟片刻,道:“不算是人了。”
周白鉴:“……操。”
温清珩淡淡道:“下为退,中可协,上唯反,最后一策影响甚远,帮主应该不喜,但我今日所讲,只为帮主心中有底,如果你想,便可一试,我定全力相助。”
如此敢说,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狂了,朝堂之上被蛀到什么地步才能真如他所说的手眼通天。
周白鉴暗叹一声,道:“我没兴趣,也不适合,那你呢,你不想吗?”
温清珩:“天下于我,不如一人。”
周白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一顿,轻咳一声道:“听说极乐楼闭楼三日,我打算再去一趟。”
“我已无大碍,可以和你同去,”温清珩道,“帮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周白鉴:“我有个猜测,不知对与不对。”
二人大致收拾了行李,与众人告别,马不停蹄地重返极乐楼,此时的极乐楼再不复先前的辉煌热闹,偌大的建筑黑压压矗立在黑夜中,门窗紧闭,毫无生气。
一脚踏进,就仿佛被黑暗迅速吞没,温清珩皱眉,先前这里给他的感觉虽说不适,但却不是现下那种说不上的阴森湿冷,好似没了阳气的镇压,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开始活了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角落冒出来,周白鉴依旧淡定地大步往里走。
楼上突然传来两声闷响,像是拖动重物的声音。
身后的温清珩在某一刻突然止步,周白鉴随即道,“是自己人。”
温清珩点了下头,收手。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人,上楼后那阵动静突然消失了,他们打开二楼客房,周白鉴在床里侧一阵摸索,地砖咔哒一声裂开,里面竟然另有乾坤,是一条直通地下的甬道。
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温清珩皱了皱眉,借着微弱的火光,紧随周白鉴而入。
走过一段土洞,眼前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座废庙,推开沉重的木门,四个女孩的塑像静静立在大殿的四个角落,衣袍华丽,粉面含笑,皮肤肌理细若活人,可那笑容越天真,越让人从心底漫上一股寒意。
温清珩一看便明了:“前朝水患肆虐,时任郡守想出了个蠢法子,寻了四名生辰八字相生的童女,活埋于黄花寺佛殿四角,以祭河神,水患平息后,人们在大佛殿四角为她们设了神位,只是庙宇废弃后便逐渐被遗忘,具体方位消失在人们视野,后人以为此处早已拆除,想不到极乐楼竟和这里有牵扯。”
寺名听起来哀婉,那段沉入地基的残忍行径被黄土掩埋,塑了副慈悲面孔,于这废庙之中,承受着后来人茫然或敬畏的注视。
周白鉴安静望着这里的一切,半晌叹道:“作孽。”
温清珩神情严肃:“不过本地习俗早已随着原住民迁移而消失,此番修缮定有蹊跷。”
周白鉴:“没错,祭祀只是表象,有人在借此地藏尸提炼孩童体内某种药引,活剥后将人残忍杀害,被怀疑就用民俗做掩护。”
突然“咣当”一声,有人破门而入,准确说是被扔进来的。
温清珩尚在观望,周白鉴毫不含糊地上去就是重重两脚,冲地上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骂道:“狗东西。”
门口人影一闪,两三个乞丐打扮的人偷偷摸摸晃进来,周白鉴把那人踢到一边,问道:“其他人呢?”
年纪较小的乞丐瞟了眼地上的人,“除了这个,都喝了酒,还没醒过来。”
周白鉴估摸了一下时间,略微诧异:“什么酒,劲这么大。”
小乞丐挠挠头,如实答道:“蒙汗药,我加了足量的蒙汗药,能宰活牛的那种。”
周白鉴:“……”
小乞丐咧嘴憨厚一笑:“帮主放心吧,都活的,死不了。”
很敢干,很有把握,下手扎实。
周白鉴:“不错。”
他们跟着线人在庙内找到了人贩子老窝和那群被拐来的孩子,此处有着和土洞中如出一辙的腐臭腥味。
一看到周白鉴,原本呆愣的孩子们静了一瞬,吸了一下鼻子,齐刷刷哭开。
一顺黑乎乎的小煤球灰脸破布衣,但有一个孩子很有特点,顶着张小花脸,大家哭的时候他最安静,等着都中场休息了,他哭得最大声,不过看到周白鉴的那一刻,哭声戛然而止,硬生生被被憋了回去,小黑手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袖。
周白鉴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小花脸乐了。
角落里有个小姑娘很安静,不哭不闹,一点点清理着手上的泥污。
周白鉴这边的人提前报了官,守在现场等着官府的人,小花脸帮着给周围的小孩发完食物和水,顺着周白鉴视线看去,小声对周白鉴道:“她带着我们逃跑,被人贩子发现,毒哑了。”
温清珩闻言蹲下身,大致看了看小姑娘的状态,冲周白鉴点头,后者随即对丐帮的人说:“带她去找七长老看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官府的人来了,周白鉴看着眼前一群人嘴角一扬:“出兵这么迅速啊,治安真好。”
那带头的人却是未理会,高声道:“奉县尊之命,前来拿人。”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地上那个残废,眼神凌厉,质问道:“你们打的?”
气氛有些凝固。
来者不善,这是周白鉴第一直觉,要被扣帽子泼脏水,这走向他再熟悉不过。
果不其然,捕头往前一站,除捆缚犯人的捕快,几个衙役围过来,呈包围之势。
“分明就是分赃不均,内讧陷害,知情买主、协助运输者同罪,”那捕头冷笑一声,一挥手,“都带走,如有拒捕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