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来个正经回复,穆山突然正色道:“不知小友可曾听过‘青鬼’的传说?”
周白鉴神色一闪:“愿闻其详。”
横跨黛雪嶂陈生带路时,讲述过皇权更迭的涂烨之变后青鬼害人,那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战后灾民骼无余胔的类鬼之相。
难不成这民间传闻另有说法。
穆山:“沿海一带非朝廷抗倭中的民间领袖,百战不殆,以青鬼相,此为民族鬼,近些年倭寇歇,青鬼隐。
其后,便是借器械外物神出鬼没的侠义鬼,直至两年前墨家灭门惨案,一同消失。
中间还有些借青鬼名义行事的江湖人士暂且不提。
近些年青鬼复出,干的却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杀人越货,也就是在这一时期,青鬼断肢塞胃的残忍手法被大家熟知,更有意思的是,太乙玄门的态度……”
周白鉴:“什么态度?”
穆山向后一靠,看向周白鉴:“放任。”
周白鉴还有什么不懂的,江湖上备受忌惮的“青鬼”只是个代号,人人都可以是青鬼,便逃不开被心怀鬼胎的人利用,披皮处理一些明面上不能碰的腌臜勾当。
他也明白穆山将他划为自己人,在隐晦提醒他。
“这样看来,这‘青鬼’倒是亦正亦邪,”周白鉴道,“穆掌门是怀疑众多青鬼中……”
穆山打断:“不必怀疑。”
穆山:“如果你未曾失忆,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惜……”
周白鉴沉默了,而穆山似乎点到即止,没有进一步说下去的打算。
这也是周白鉴离开黎洲城前往怀仁县前,穆山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亦是一个让他辗转反侧,只有他自己能解的谜。
当初他放下的承诺也没落空,此次前来,就是让济世堂穆山见一见阙扇,两相了解后再做决定。
穆山早已做好准备迎接两人的到来,和周白鉴一样言笑晏晏看不出情绪波动。
唯有阙扇听完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心道:原来是……济世堂的山门。
周白鉴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一跳:“不好么?普天之下,除了皇亲贵胄、贪官奸商,哪里会比这里更有钱途?”
他倒是不担心穆山不敢用阙扇,管他黑的白的,能捉耗子的就是好猫。
门外忽地闷响两下,屋内三人对视一眼,周白鉴背靠开门侧,阙扇则转至另一扇门后扣住门闩。
周白鉴屏息一听,摇头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而继续对阙扇问,“所以你意下如何?”
阙扇定定看着他,忽地哑声妥协:“……可以。”
“那就承蒙穆前辈多照顾,”周白鉴转身拱手,“今日不便,来日我再登门拜访。”
穆山摆手:“好说,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老夫就不送了。”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周白鉴独自一人向西而去。
猎猎风声穿耳过,来时四人成行,去时一人匆匆,初秋乍暖还寒,冷气沉重透骨,让他的心也一寸寸凉了下去。
行至那处偏僻且隐蔽的客栈,一入门店小二布巾一挥,扬着声调道:“呦,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周白鉴略一打量,见他双目有神,步态稳健,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拱手对了暗语,顺利上了二楼。
叩门三五三下,平安入,门内有些日子不见的周天冲上来抱着周白鉴左右察看,鼻音尚未散去,闷闷道:“老大,你怎么浑身是血?害我担心死了。”
其后六长老顶着半边周天尚未完工的“稻草干枝挑染鱼骨辫”,见怪不怪:“方才我扒着窗缝探看,正叹道哪家弟兄这么倒霉,一身血,这小子凑上来只瞧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帮主,若不是我拦着,怕早就飞奔出去找你了。”
“我没事,”周白鉴拍拍周天的后背,安抚后问道:“清珩怎么样了?”
“在隔壁,”六长老叹气,“急也没用,小老七看过了,说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他自身的求生意志够不够坚定。”
周白鉴蹙眉颔首,推门而出,疾步向隔壁而去,忽见另一边房中人影一晃,想来是七长老墨禾之或是山述川陈生二人所在,他脚步一停,身形一转行至那扇门前,正欲叩门,就听门内人声——
“我问你,如果周帮主果真是……你还愿不愿意跟着他?”
门前手指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