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天色已暗,周白鉴揉揉腕骨,用着一人一鸟能听见的声音道:“多谢长老相助,晚辈受教。”
乌泱泱的人自动分出一条道,他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人群,药阁门口一身着与其他人不同的弟子行礼后开口道:“阁下请留步,掌门有请。”
粗略算了下时间,周白鉴犹豫几秒,随其去了后山。
初见穆山与极乐楼中无甚两样,没什么架子,带着周白鉴游览过自己的宝贝药圃,进屋坐定后笑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如此医术,敢问小友师从何人?”
周白鉴品茶,叹一声“好茶”后回道:“丐帮之人。”
穆山重复:“丐帮?”
周白鉴在人忌讳之处蹦迪:“正是。”
穆山抿了一下茶盏,继续问道:“孩子,你可会解还阳九针?”
周白鉴并未急着应下,歪头看向肩上雀儿,“可以吗?”
穆山见此随即了然,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动,“莫非……”
无需回答不言自明,穆山叹息一声:“他还好吗?”
周白鉴放松了身形,回道:“嗯。”
穆山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些难掩的疲惫,周白鉴心领神会,先行告辞。
第四日,周白鉴众目睽睽之下,扛着一大包东西叮呤当啷从正门进了济世堂。
第五日,山中一声闷响,周白鉴看着穆山朝他走来,伸手在他手腕上一探,知道他并未受伤后问:“如何?”
周白鉴一抹脸,再一看手上更是乌漆麻黑,悻悻说:“又炸了。”
穆山呵呵笑道:“不急,切莫伤了自己。”
……
第二十日,济世堂弟子惊奇地发现炼丹炉的缸和身变了样,每日早训也安插了一门名为“真空加温润药机、炙药机和小型多功能提取浓缩器等新型炼丹炉的使用安全培训教育”的课。
第二十五日,济世堂弟子又发现他们的杏林堂挂了新的画像,且与几十日前那位药阁奇人别无二致,更有人察觉出这似乎……似乎神似丐帮帮主,但转念一想,济世堂里敬拜丐帮帮主?如何得了,遂不敢提起,咽回心里。
第二十六日,穆山亲自下厨,摆了桌药膳,周白鉴夹了一筷,发现竟有穆山药圃里的原住民,顿觉一筷千金不为过。
第三十日,天还黑着,曙光未现,周白鉴带着济世堂几位弟子,从小路往返,一人搬了一包东西,周白鉴背上还背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未睡醒的小姑娘。
最后一日,两人的谈话不知怎地就拐到了济世堂安保问题上,穆山乐呵呵:“济世堂山门看护弟子的确比不上剑宗,如今世道不安,这一隐患也确实该提起重视。”
周白鉴身体略微前倾,靠近穆山道:“何不雇剑客守山,毕竟十剑九穷,想来报酬丰厚,总会有剑客乐意效劳。”
众所周知,术业有专攻,济世堂弟子少有身手不凡之辈,大多都是会做药丸的小脆皮,而剑客……潇洒,强,且穷。
一旁随周白鉴而来的小弟子接道:“说起这剑客,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非阙阁阙扇莫属,可惜此人只接杀人放火的活计,从未听闻是否愿安于一隅护人周全。”
周白鉴若有所思,附和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报酬到位,没什么不可能的。”
小弟子盘着腿,双手一撑,朝着周白鉴的方向挪近了些,“只怕这数日一笔的大酬劳并不能和那数笔一日的小酬劳相比,再者毕竟阙扇是阙阁中人,为阙阁卖命,若是阙阁觉此不妥,从中阻挠又如何?”
周白鉴:“如何阻挠?”
小弟子想了想道:“阙阁本身不足为惧,但杀手隐于世间不易被觅,阙扇行踪更是无迹可寻,往往是上头接金叶银叶悬赏,再交与手下解决,阙扇作为摇钱树,阙阁如何愿意推至济世堂?必将先一步金叶毁了去。”
小弟子顿了下,补充道:“除非……是以自身为诱饵出个悬赏,不过谁会如此想不开拿性命开玩笑,怕是还未见面说出来意,就神不知鬼不觉没了呼吸。”
周白鉴:“不巧,阙扇邀我后日相见,如果济世堂有意,我倒是可以直接问一问他,若他本人愿意且有能力摆平阻碍,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话里话外竟像是与阙扇熟识似的,实际情况却是两人交集甚少,只有怀中的威胁信和索命金叶印证他们确实会见面——死生不限。
两人一唱一和,倒也真教穆山听了进去,目露异色:“此言属实?”
周白鉴自信得不似作假:“包属实的。”
穆山也是爽快:“好,还请周帮主转达,济世堂愿以其每日摘叶所得最高数,付其报酬,上不封顶。”
周白鉴掐指一算:“操。”
一天的工资够买他的命了。
他想起某日丐帮几人凑一堆商量如何搞钱,山述川说,送货找剑宗,他们穷,应该挺便宜。
由此观之,组织内和组织外还是不一样,组织内胜在稳定,组织外财源滚滚。
撑死胆大的,饿死走正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