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游亓从李府出来后,晃晃悠悠到了一座角楼。
角楼的最上层灯火通明。
游亓一步步朝上走,直到被人拦下。
“司使,游郎君来了,”十羽报上。
谢染:“让他进来。”
游亓进来时,发现谢染的胳膊缠着绷带,“又受伤了?”
谢染冷笑:“不知邝将军知道你骗了她之后,你会不会受伤?”
“与你无关,”游亓的话并不冷冽,反而透着慌张。
谢染自然知道他在害怕,“游郎君再好的演技,也骗不过自己。”
“那你呢?”游亓反问。
谢染神色一变。
被戳中心思的两个人此刻也不再掩饰。
“游亓,我劝你早日向邝也说清楚,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谢染直接道。
“说什么?说我被赶出家族,又被你捡了回去,成了谢皇后的暗哨?”
“你不是被赶出家族,”谢染纠正他,“你们家族早就没了。”
游亓一脸黑色,“一定要如此残忍吗?”
“你可别忘了,你们族人是怎么对你姨娘的,她毁掉家族,重建一个再正常不过了。”
游亓颓废地瘫在椅子上,“我知道,我都知道,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当。”
谢染并不同情他,只瞥他一眼,“你今日见到他了?”
游亓点头,“见了一眼,姨娘的眼光总不会有错。那李前辈愿为了她放弃做一族之主,自是极好的。”
“你们游家人当真有意思,”谢染靠在窗边手中,饮了一口茶。
游亓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一口将茶饮下,坐在椅子上,思绪也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是个能改变人一生的时光。
他们游家是邝将军管辖内的小门小户,他幼年是被邝也救下的人。
他知道邝将军,自小便仰慕他长大。
他也钦慕邝也,在她救下他的那一刻。
所以三年前离开邝家,遇到谢染,也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了谢染做谢皇后的刀。
他想跟她做同僚。
可没想到这把刀是藏在黑夜里的,他成了暗探。
他更没想到,三年后再次见到邝也,是带着目的靠近。
那天邝也在路边看到他时的欣喜,越发衬出他靠近的卑劣。
谢皇后要的不只是秘辛,更是要言华连同自己和秘辛一同交上!
皇后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更加不遮掩自己的能力。
他游亓一朝入后党,终身再也离不开。
游亓又倒了一杯茶,茶水入口,皆是苦涩。
二人靠窗排解苦闷,抬头时拿月亮已隐于乌云后。
世界是一片漆黑。
李氏的后门处却燃着几盏防风灯。
“阿娘,别送了,此事不能再耽搁,我需得尽快入京,”言华挥手向李月舒告别。
李月舒按了按发酸的眼角,还在问:“明日再走不行吗,这天还黑着。”
言华摇了摇头,“白日里来的那位游郎君不是什么好人,我需得趁他尚未反应过来救走。”
“阿娘知晓了,”李月舒强行忍住要落下的泪水,道:“万事小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记得保全自己的性命,另外冯先生所需,阿娘定全力以赴。”
“嗯,阿娘也要好生照顾自己,还有思正。”
言思正尚在睡梦中,不知自己的阿姐即将奔赴远方。
马车的另一旁是另一辆马车。
朱九溪,冯先生还有李季瑛候在一旁。
“未免夜长梦多,我等也先去昭县,”冯先生拱手向李月舒告辞。
两驾马车相继驶出,前往相反的方向。
李月舒站在后门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上的那盏灯,才回了府。
马车一路疾行,天明时便抵达了码头,前往京兆府最近的一条路仍是水路。
言华上船的时候在想,自己从大西渡口出发,这一遭已经行船一千八百里,耗时一月有余。
成都府被攻破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坐在窗边看着大船即将开拔,言华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只是此时突然走近一人。
“我就说是言娘子!可叫我们好找,”宋秉烛哈哈大笑。
言华也惊喜地站了起来,“你们怎会在此处?”
宋夜谈此时也走了过来,只是他的胳膊还束着。
“那日我们被放走后遇见了九重司的谢司使,蒙他照料在此休息了几日,然后就得知李氏出了大事。”
话落,宋秉烛将言华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这才放心地说,“我们兄弟二人正想乘船去坪洲,没成想在这里遇见娘子了。”
言华也笑,“真是巧了,宋家兄弟的胳膊可好些了?”
宋夜谈淡然地点点头,“多谢娘子关心,早就好了,只是兄长不让我拆下来。”
“那便好,”言华道。
“既然寻到娘子,那我二人也无需再前往坪洲,刚好留在娘子身边,”宋秉烛笑着道。
“好!”
言华向宋秉烛介绍小满,“小满,自小同我一起长大。”
又一一介绍宋秉烛兄弟二人。
自此四人便聚齐了。
大船正式开拔,一路前行,畅通无阻,至荔枝渡口时抵达了终点。
粗略算下又行驶了一千里。
“下了船是汉中郡下的清元县,再过秦岭,便抵达京兆府了,”宋秉烛很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