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言华等的人还未到。

游亓却到了。

进府时，言华方同李月舒用完午膳。

游亓木着一张脸同李月舒行了礼。

“游郎君，听华儿讲，那些时日多亏你相助，若不是你，华儿指不定有多难，”李月舒闻之十分感动。

游亓照旧红了脸色，压着嗓子道：“家主谬赞，在下不过是受友人所托。”

言华拦住还想说话的李月舒，“阿娘，游郎君一路走来，必是累了。”

李月舒无奈一笑，不再多言，只唤：“小满，带游郎君去东苑。”

“阿娘，我带游郎君过去，”言华说完不等李月舒拒绝，便带着游亓往东苑去。

李氏宅院很大，同江南的雅致不同，此地宅院深，回廊长。

二人行进深处时，左右的仆从已渐渐落在了身后。

言华慢悠悠地开口：“游亓，那日你有看到是谁给我们下药吗？”

连同谢染在内，下了药。

游亓脚步慢了。

“你看到了？”言华停住脚步，在游亓面前站定。

游亓没说话。

言华继续说：“是你下的。”

游亓没有否认。

“所以你真的是邝将军的好友吗？”

“是，”游亓点头。

“还是这样惜字如金，”言华接着问：“邝将军不想让我入京兆府？”

游亓摇头。

“我明白了，”言华轻轻地笑了，她很感谢游亓的坦诚，但这里不能再留他。

“你回去吧，邝将军的嘱托到此为止了，”言华道。

可游亓却没有动，他缓了片刻，似下定决心道：“你应该见一下，谢皇后。”

言华的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像只蛙跳出从前藏着的井，努力长出翅膀向前飞。

可她努力飞向的地方，却是别人为她打造好的牢笼。

言华不敢见，也不想知道这些真相。

游亓却偏要撕开一切。

“是谢皇后叫我把你迷晕带给赵明庸和李珏，她想帮你。”

“李氏贵为世家大族，如今在你手里，还有——”

“闭嘴！你不是不爱说话吗？怎么此刻话如此多？”言华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游亓哑着嗓子解释。

“那就让我知道一切啊！把什么都告诉我，火井是皇后默许给我的？蛮獠！是皇后放进来的？成都府也是这样被毁的？黔洲也是他们不要的？”

游亓怔怔地望着她，似乎不知她为何如此，才挤到嗓子的几句话梗在心头，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呵呵——”见到游亓的表情，言华冷笑出声。

“你为何如此排斥谢皇后，若她真如传言那般，你还能活到现在吗？”游亓的话一拳砸入言华心中，叫她更加生出厌恶。

“游亓，我活到现在是因为我有价值，”言华一字一顿，“更何况，生如蝼蚁也当有活着的权力，更何况我是一个人？”

游亓没想到言华会这样说，同他从前所想完全不同，但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你很像我姨娘。”

“你——”言华叹了一口气，她似乎在跟一个傻子论长短，“你趁早离开吧。”

言毕，陈四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娘子，冯先生来了。”

言华长呼一口气，终于来了。

“游郎君，你轻便，”言华说完，便将游亓留在原地。

再见到冯遇春，言华险些没认出来。

他一身青衫沾满灰尘，衣摆更是被泥点草屑掩盖，风尘仆仆地坐在堂前，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只是那双眼依旧发亮。

“先生瘦了，”言华站在冯遇春面前，拱手道。

冯遇春起身回礼，见言华同从前大不一样，也说：“瘦了，也黑了。”

言华嘴角一歪。

怎能如此当众接人短。

她哪里瘦？明明壮实了许多！

只是这样一打岔，几年不见的陌生感也消失了。

“冯先生，我手里有一座铜矿，需要你帮我物尽其用，”言华单刀直入。

冯遇春自不含糊，抱拳应下，“昔日败于小娘子，某便立下誓言，娘子所需，必全力以赴。”

言华抱拳回应，否认道，“当日不过是我占了巧，看过一本先生曾没见过的书。”

冯遇春摇头：“若非你赢了，也不可能救我脱离王氏，断不可能有今日的冯遇春，更何况娘子还将那书赠予我，此番恩情大于天。”

说着，冯遇春抬手从怀中掏出那本《杂经》，满脸不舍地递给言华。

言华摆了摆手，“赠予先生，便是先生的。”

冯遇春连忙将书藏回胸前，似是真怕叫言华带走。

虽说他早就临了副本，可真迹谁能不想要。

冯遇春脸上的神色过于鲜明，言华瞧着十分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