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醒了！”言华沙哑着嗓子惊呼。

方睁开眼的李月舒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因手臂上的伤口牵扯而微微蹙眉，但很快那份疼痛就被眼底涌上的温柔掩盖，她的目光将言华上下摩挲了一遍，挤出一个虚弱却放松的笑，“你无事，真好。”

言华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喉咙里溢出那声破碎的呜咽像打开闸水的阀门，言华的眼泪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她扑在阿娘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连日来的委屈，心酸，还有对父亲的思念肆意宣泄出来。

李月舒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揽住言华，任由眼泪替自己洗了个澡。

可哭声久久不停。

李月舒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再哭下去阿娘的这只手也要被你压坏了。”

言华眨了下酸涩的眼，将最后的眼泪蹭在李月舒的衣摆，这才将头抬起来。

“阿娘！阿姊！”又一阵哭腔响起，外间的门被推开。

言思正被小满领着进来。

未等言华说话，言思正已小跑着冲过来。

“阿姊！”言思正稚嫩的脸皱成一团，“你怎么哭了？”

言华伸手盖在他脑袋上，将整个人挪向李月舒，“阿娘还受伤了呢！”

言思正这才注意到李月舒里侧的胳膊被绷带缠了起来，他急得直跺脚，“怎么会这样！是谁伤了阿娘！”

“那人已经死了，”言华按住他的肩膀，告诉他：“接下来你要好好照顾阿娘了！”

“嗯！”言思正重重地点头，黑得发亮的眼睛又问：“那阿姊呢？”

“誓为救世之主，解万民与倒悬！”

“啊？”言思正脑袋一歪，张大了嘴巴。

“阿姊是做大事的人，你便留在家中替我固守后方，”言华扶正他的脑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

言思正懵懵懂懂却又认认真真地点头，好似接下了天大的任务。

躺在床上的李月舒终是露出了这么多天最为真心的笑。

若是懿行也在，李月舒闭上双眼，不敢再想。

见此状，言华对言思正道：“阿娘累了，让她先休息，我们出去吧。”

“嗯！”

李季瑛回归，当之无愧继任族长。

他拿回家主玉令，将李叔藴一干人等除族。

从此不再有陇西李氏的李叔藴。

李叔藴疯了，李砡醉酒困死在屋内，二人一同被送往千里之外的西北沙漠，在那里他们将为西北的百姓种一生的树。

李叔藴的夫人留下一封和离书带着仅剩下的七岁的小女儿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李氏族谱再也没有李叔藴以及他的后人。

入夜，李季瑛在书房将玉令中的地图拓印出来交给言华。

“这竟是昭县！”

昭县隶属于坪洲，离他们仅五十里。

李季瑛揉了揉酸涩的眼，近七日没怎么休息，他的神色有些恍惚，“是，往西倍方向走，再过一条河便到了。”

言华收下地图，歉疚地拱了拱手，嘱咐道：“小叔公好生休息两日，昨夜我寄出去的信想必已经到了，若无意外三日后他便会来，届时，我们一起去昭县。”

说着，言华便要出去。

李季瑛却拦下了她，“华儿。”

“小叔公还有事？”

李季瑛似乎想了很久，叹了一口气才道：“这个家主我并不想当。”

“嗯？”言华愣住。

“我不如二哥合适，”李伯琰是个一心为李氏的人。

“小叔公的意思是你要走？”言华察觉出李季瑛没说出口的话。

“我向来自由惯了，而且、”李季瑛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挣扎，良久才道：“我已有心仪之人，她在等我回去。”

已有心仪之人————

此话一出惊了言华一大跳。

不过说来，小叔公的年纪也早该成婚了。

言华很理解，可她仍不放心李伯琰。

“你不用担心，我虽离开，但这次不会像以往那般，逢年末我必回来一次，而且我还是李氏的族长，只不过家主之位由二哥来当，”李季瑛看出了言华的顾虑。

言华还是没说话。

“怎么了？”李季瑛不明白。

“为什么不能让阿娘来当家主？”言华道。

“啊？”李季瑛似从未想过这一茬，言华的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吓。

若说不适合，可李伯琰这脑子就真的适合吗？

他尚且是个熟读圣贤书，自小学掌家之才的男子，可大脑空空，任李叔藴指使了那些年，尚分不清好坏。

但是，女子当家主。

李季瑛想到了他的心仪之人，在家中亦是说一不二。

可......李季瑛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想将眼皮撑大点儿，可到底是熬不住了。

“容我再想想，”李季瑛挥挥手，命言华离去了。

言华自然是去寻阿娘。

她是个想到便想做到的性子，起了让阿娘当家主的心，那便要促成这件事。

此事的根源便是要阿娘也想当！

李月舒听到言华的话却罕见地没有丝毫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