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
深夜的山间不显阴暗,山顶那些快被熄灭了的火光反而照出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终于要脱离湘州了。
言华心中一阵畅快,策马在山林之间狂奔,她被骏马飞驰而带起的发丝在空中肆虐,虐得躲在言华必经之路树后的檀慕声轻轻地落下了一滴泪。
站在他身后的朱九溪递上一方洗的发白的手帕。
因这一方手帕,檀慕声的眼泪越发止不住。
直到言华的衣角消失在路口,檀慕声抽泣着小声道:“虽然一直叫她华姐姐,其实我的年纪比她还大一岁。”
朱九溪勾起唇角,“想必是她自小就不愿当妹妹。”
檀慕声也笑了,最后一滴泪顺着脸颊流至酒窝,她拿起手帕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吧,还有许多事要做,”朱九溪道,朱氏该由他来清理门户,火井生意也该走上正途。
檀慕声轻‘嗯’了一声,随着朱九溪的脚步往回走。
待离开这里时,檀慕声抬头看着天空,将那抹化不开的愁绪暂且交给老天爷,默默祈祷着,‘愿上天垂怜言华’。
守在山腰上的邝也看到谢染下来,便拔剑冲了上去。
谢染抬手止住,并无迎战的想法,“把面纱摘了。”
邝也无奈,摘下面纱,“秘辛还没拿到?”
谢染那双如墨般的眸子忽然成了一潭死水,他不想再同邝也多说一个字。
邝也尴尬笑笑,无语望天。
“她就是以火井诱惑了你?”谢染的声音如同这黑夜般冷。
“是啊,”邝也点头,利落地承认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火井?”
“几成?”谢染不理她的问题,只自顾自问。
邝也忽然觉得身后泛起一阵凉意。
果然,谢染开口了,“我要三成。”
邝也那清秀而冷峻的眉毛轻挑,上上下下将谢染打量了个遍,嫌弃道:“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不要想得也很美。”
谢染面色未变,仍是那一副死鱼样儿幽幽地说了一句,让邝也彻底损失三成利润的话。
“蓝凤高也知道火井了。”
邝也的心在滴血。
可谢染在湘州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她亦知晓。
好在方才向言华多要了一成利,现如今白得三成,倒是不亏。
邝也答应了。
只是,邝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三年却从未见过笑脸的谢染,好奇道:“若言华是以火井制盐的利益诱惑了我,那她是以什么诱惑了你呢?”
谢染一愣。
*
尚且不知自己做了一回诱惑人心事的言华此时已经到了白水边。
陈四早已在河边等候多时。
“娘子,你可算来了,都快急死我了。”
“别急,我这不是来了吗?”言华一边登上陈四准备好的小船,一边向他介绍,“游亓,一位朋友,接下来同我们一起进京。”
“在下陈四,娘子的心腹,”陈四拍着胸脯向游亓展示自己。
游亓点了下头,抱着剑便上了船。
陈四苦了张脸,朝言华努了努嘴。
言华宽慰道:“无事,游亓不爱说话。”
可他爱说话啊,陈四难过,他一人在这守了几天,一句话也没说,如今来了两人,一人不爱说话,一人说的话他多半听不懂。
悲哀如斯啊!
陈四上了船,将之前言华交给他的木匣子递还给他,便坐在船头摇桨。
言华则将木匣子打开,从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却只有一指厚度的铁盒。
这铁盒才是父亲交给她的秘辛。
言华细细摸索着铁盒,上面有十八处衔接,三十六处凸起,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机关。
她从三十六处凸起中选中四个星位,再在衔接处找到对应位置抽取铁块,可纹丝不动。
言华又选了四个星位,再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星位不行,那这十八,三十六又有何用意?
言华百思不得其解。
若打不开铁盒,那秘辛又有什么用处?
想起父亲之前说的话,这秘辛只能亲手送到京兆府。
言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只能到了京兆府才能得到答案了。
她将铁盒用棉布包起,藏在自己的腰间,靠在船沿闭上眼睛假寐。
河面上风平浪静,只有这一条小船划过留下圈圈波浪,波浪从河中央散开,传到河边的草丛里。
而草丛里,有一双眼睛看着言华的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