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华点头，“若真是如此，父亲怎会避开母亲，将秘辛交到我手里。”

邝也目光迥然，染上了一片敬佩之色，“节度使高义。”

“多谢，”言华替父亲还了一礼，便正色道：“今天下三分，一份由朝堂重臣拥护圣上而立，另一份在朝堂新贵和皇后，还有一份便由世家占据，今日我手中这秘辛，未来可能会将这三份化为更多，或者合而为一。”

“我知是如此，”邝也点头，他们邝家便是皇后的兵，“可是，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言华道：“三年前我回剑南道途中，曾救过下塘村人一次，那时我便发现了下塘村土地的异常。”

邝也来了兴致。

言华压低声音，踮起脚尖凑在邝也耳边，“开元三年间，临邛县令曾越级上报，临邛县夜时光映上昭，以家火投之，顷许如雷声，火焰数十里，彼时将此物称为火井。”

邝也忽然觉得腿有些软，“你是说这里也有火井！”

临邛县的火井早在开元六年便因大量制盐使用殆尽，当今圣上多次派人在周边查看，都没有发现火井的踪迹，没想到小小的下塘村居然有火井！

“不错！我今日来此是想要和邝将军达成合作，若将军助我带着秘辛平安进入京兆府，火井开发出来之后，所制成的细盐全部以六成市价卖给邝将军。”

邝也抚住额角，只觉得脑子里好像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自小她便崇拜父亲，也以父亲的一切为目标，不停地练武，练武，再练武，当然她是喜欢打架，可除此之外，她不喜弯弯绕绕，也最厌恶铜臭。

此时，眼前的姑娘竟然在教她吃黑钱！？

这可是贩卖私盐啊！

邝也有几分犹豫。

“据我所知，邝老将军养着三万伤兵，而今天，邝将军带去黔洲的兵，能活着回来多少，又有多少回来之后成为无法打仗也无法劳作的伤兵，邝将军想怎么养着他们？”

“此事自有我父亲......”邝也想起父亲那花白的头发，家中骤减的开支，后面的话便说不出了。

“邝老将军年事已高，家中产业不过良田千亩，以及绸缎铺子，木匠铺子数十间。邝老将军的俸禄也不高，就靠这些养三万人吗？”

邝也发愁了，她甚至没有想到为什么言华知道她家里有多少银钱。

言华也发愁了，虽然她断定邝也必会答应，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考虑这么久，稳赚不赔的买卖还需要犹豫吗？

然而，她也知道只有像邝老将军那样的人品，还有邝也这样稳重的性子才是她现在唯一能信赖的人。

“我要忠于皇后，”邝也憋了半天吐出这几个字。

“谢皇后有让你来抢秘辛？”

“没有，”邝也摇头，她被派到黔洲，只是顺带监督一下尚在途中的谢染。

“所以你我合作并非忤逆皇后，我只需邝将军在能力范围之内照拂一二，而且也只要求进京兆府，进了京兆府之后你我的合作便结束了！”

“嗯.......”邝也沉默。

“那三万个伤兵如此忠于邝将军一家，难道你要让他们失望吗？邝将军日后接受邝家军也得为此操劳吧？”言华声入人心。

“五成，”邝也咬牙，“而且我会派一人参与开采火井。”

言华终于露出笑容，“好。”

正当此时，远处又传来车马声。

未等片刻，马车及近。

檀慕声从车门跳下，提起裙摆用力朝言华跑来，人还未至，眼泪就下来了。

“华姐姐！”

檀慕声扑进言华怀中，险些将言华撞飞。

“哎呀，才几日不见，便如此想我？”言华笑着逗她。

檀慕声这才止住了哭声，再睁开眼时，便见到站在一旁，身量较高的女子。

“这位就是你说的同我们合作的邝将军吗？”檀慕声擦干眼泪回头看朱九溪。

朱九溪看向言华，“娘子命我去霓裳院寻人，没成想这位娘子一听是你的名讳便要跟着赶来。”

言华点头应下，庆幸道：“慕声，得亏你在这里，只是你怎么这儿？”

檀慕声放低了声音，凑在掩护耳边，“我原是收到景娘子的手信，问我要些钱帛，便赶着去筹钱，谁知道就听到了你在这里的消息，就过来了，对了，你说的火井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

火井一事，是她同朱九溪三年前就秘密商量的，当时救朱九溪是为同情，而救下整个朱家却是因此。

如今工序搁置在这一步最差的就是钱和权。

三年前，言华不想经言家和李家之手，彼时是为了父亲的清正廉洁，没想到时至今日给她留了一丝能同人谈判的底气。

还好。

言华抬头看邝也，她来得也刚刚好。

“朱九溪，研究火井已有三年，檀慕声，是我的至交，今后将由她全权接手私盐生意，邝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好，”邝也应下。

微风拂过三人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