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山野间本该是微风扫落枯叶,而此时的树枝却仿若跳跃的火焰。
火焰之间偶然有黑色的风飘落。
飘落的风不是黑色,黑色是那片被燃烧过的山地。
荆棘丛生的夹缝处,朱黎穿着崭新的鞋子踩在上面,没用多久,鞋子粘满了脏污,可朱黎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干净得格格不入。
胡统时而回头看她一眼,时而又向远处眺望。
不多时,眼前的山路上出现一个身量宽厚的中年人。
朱黎的眼睛便被蒙上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暗色渐渐被日光填满,世间的轮廓愈发清晰,入目便是一个山洞。
那个带她来的人已经不见了。
朱黎将整个身子缩在角落里,用余光打量周围。
山洞口是两个守卫,他们不时回头看一眼朱黎,又将眼睛挪到周围注视着。
看不出来要将她嫁予谁,定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朱黎小小的身子又往里缩了缩,她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
而另一边,蹲守在山洞不远处的谢染却看到了一个料想不到的人。
朱方!
朱方从小路攀上,蹑手蹑脚地,一步三回头。
细看之下,他的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如此紧张?谢染察觉异常,命十羽看着朱黎,自己悄悄潜到朱方身后。
朱方在这山上绕来绕去,竟是为了去见胡统。
谢染藏匿在不远处的树上,只见朱方点头哈腰,展示着手里的东西,“领主,这就是井下的土,您看,只需用火引子点了,就能烧!”
“这就是你女儿小时候掉下去过那口井?”胡统瞟了一眼,随手抓了一把扔进篝火中。
远远地,谢染便见到一阵灰烟闪过,然后篝火之上冒出了蓝色的火焰。
胡统那双黑色的眼睛瞬间泛红!
谢染亦是眸色骤紧,有一瞬间的吃惊,这蓝色的火焰分明是火井燃出的光,而那天晚上的异常大约也是因此,这下塘村竟有火井!
蓝凤高来此的目的原来也是为了火井。
还没来得及多想,谢染便看到胡统提起装着土的口袋往身后的山洞里冲去。
过了半刻钟,胡统又飞速出来一把将朱方提了进去。
往四周再看看,此处已埋满暗哨,不得靠近半分,谢染料及那朱方带来的土,还有胡统那句‘这便是你女儿小时候掉下去过的那口井’,便悄然返回去寻十羽。
“主子,他们在打井,”十羽急促道。
打井?就在这附近?蓝凤高似乎并不知道火井的来源啊。
“朱黎呢?有什么异常?”谢染问。
“没有,一直在山洞里。”
“换两个人盯着她,你再去下塘村一趟......”谢染压低了声音,靠近十羽吩咐。
“啊?”十羽面色一变,随即反应过来,“是!”
谢染拍了拍十羽的肩膀,便向十羽方才所说打井的位置寻去。
有数十人在此处卖力挖井,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谢染听了许久才明白过来,蛮獠人竟是认为火井上蓝色的火焰是由女子的体香带来。
而这种体香烧出的蓝色火焰出现,便能使见者受生子之能。
荒唐至极!
那日言华被掳进圆台之上,亦是出自于此。
而更加令人唾弃的是此事引导者是朱方,是他将自己的女儿推进了这个深渊。
谢染周身浮出阵阵凉意,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阿娘落泪的夜晚,彼时他刚有了父亲,也不用再挨饿受冻,还并不知为何阿娘要哭。
可今后的十余年,他才渐渐明白有那样一位凉薄的父亲是何种感受。
眼见着那井越来越深,而距离约定信号出现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谢染有些担心。
恰逢此时,‘咻’地一声,深蓝色的天空骤然出现一抹白光!
信号提前了?谢染虽有些不解,但那颗沉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大手一挥,埋伏在周边的数十名黑衣人一跃而起,每三人走向一个方位,开始放火!
霎那间这片山洞外又燃起多簇火苗。
火苗乍现,蛮獠纷纷被吸引视线。
谢染冲上前,手起刀落,放倒正在挖井的蛮獠。
“有人来了!”
“着火了!”
原先一片沉寂的山洞瞬间由呼喊声,打斗声布满。
而另一边,言华和带着面纱的邝也带着五百亲卫也冲上了山洞。
胡量正守在山洞前,见言华出现,一张黑脸都气白了,他咬牙道:“很好,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跟紧我!”邝也将言华护在身后,向身后的人挥了个手势。
亲卫们举枪向前围住胡量,同他的人打斗起来。
“蓝凤高在那边!”言华看见不远处的那一抹令她恨极的红衣,咬着牙道,“小邝,你打得过他吗?”
“还能有我打不过的人?”邝也被言华这句话激到,护在言华身前的手瞬间改为攥紧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