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旁均站着各自的小辈,唯有朱九溪靠在最前。
此次开祠堂同从前大有不同,因为堂上还有两位女娘。
一则身着婚服的朱黎,二则一个外人——言华。
虽是外人,但也是朱氏曾经的恩人,朱方到底是感激地,对言华也多有客气,“还得多谢华娘子劝小女。”
“应该的,”言华浅浅笑着,“朱家二叔一心为了朱氏,又为阿黎考量,实是用心良苦。”
朱方笑得灿烂,脸上多出二两赘肉,对朱黎也十分和颜悦色,“阿黎,你华姐姐都说那人好,当爹的还能害你不成?”
朱黎木讷着点头,“我知道了。”
言华复而劝道:“你爹定不会害你的,这天下已经乱了,你这回逃出去若不是遇见了我,指不定会有怎样的下场呢。”
“就是,”朱方认同地摸摸胡子。
“华姐姐,我知道错了,”朱黎垂头自省,却只对着言华。
朱方并不在意朱黎对他爱搭不理,他只满面春光,眼看着朱黎就要嫁过去了,念及那人许下的一切,内心雀跃早已掩盖不住。
“九溪也想通了,真好,”朱方看看朱九溪,亦满意地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朱九溪微笑,“二叔,那接亲之人何时来?阿黎又是要嫁与谁?我们族人是要投奔何人?”
“多嘴!”朱方不满地瞪他,“等着就是!”
于是朱九溪便不再言语。
众人又等了许久,直至天将破晓。
外间传来响动,只见那身量宽厚的彪形大汉三步并作两步近前来!
朱方堆着笑容就迎了上去。
言华看了一眼,便低下头,藏在朱九溪身后。
那人是胡统,胡统亲自过来,娶妻之人莫不是蓝凤高?
人群涌动,不知凡几。
胡统身后只跟着三个人,这边朱氏族亲却有大半都迎了上去。
言华一一打量没有迎接上去的另一部分人,他们有的木着一张脸,有的对来人保持警惕,还有的则是满眼愤懑。
好在朱家人也不算太糟。
胡统满意地打量着朱黎,见她个子小小一点,肤色白里透红,如春日里盛开的娇花儿,大笑着点头,“你这闺女养的不错!”
“是是是,大人说得是,”朱方点头哈腰,极尽谄媚,“大人......您看?”
胡统歪着嘴笑,“少不了你的,来人!”
胡统身后的人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朱方,朱方接过盒子打开,里头是两锭金元宝。
他便笑弯了眉眼。
“跟着大人干,少不了你的好处!”胡统拍拍朱方的肩膀,便带着朱黎要走。
他似乎很急。
朱方追在他身后,“大人可要见见我大侄儿,他学问极好。”
“下次,”胡统摆摆手便离开了。
言华看向朱氏祠堂院子里的那棵大树,藏在里面的谢染也不见了。
待胡统的身影愈来愈远。
“孽障!孽障啊!”立于首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朱族长猛地站起来对朱方破口大骂。
还拿着金元宝的朱方正满头雾水,“爹,你这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个屁!”朱族长咒骂一声,忽然面色大变,全身发颤,砰地一声直直倒在朱复怀中。
“爹啊!”朱复双手死死抱住他,昂着头大哭起来。
站在一旁的朱俊也潸然泪下。
“族长!族长!”
“阿爷!”
“阿公!”
顷刻间,众人迎了上来。
不知是谁将朱方一把掀翻在地,那两锭金元宝散落在地。
朱方忙伸手去捡。
言华看也未看,踩着朱方的手大步流星走上前,替朱族长号了一脉,“气血翻涌,情况不太好!”
朱九溪瞬间失了方寸,“阿爷!怎会如此!怎么办啊!”
见朱九溪这般模样,朱氏的人都慌了起来。
“怎么办啊!”
“定是朱方那杂种惹太爷生气了!”
朱方满脸不可思议,被踩到的手还痛着,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他想站起来,可不知是谁又上来踩了他一脚。
朱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
“冷静些,”言华拍了拍朱九溪的肩膀,“我们去寻江县找大夫!”
“对对对,找大夫!”朱九溪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腿着去怎么行?”麻着一张脸的朱俊突然醒转,他擦干眼泪飞一般地跑到朱方的院子外,把他半月前带回来宝贝着碰都不让人碰的马牵出来。
在朱方惊恐的大眼睛下,朱俊一边牵着马往前跑,一边大喊,“大侄儿,九溪!骑马去!骑马!”
眼见着朱九溪的身影都已经蹿到祠堂外老远,而朱俊手里的马还不听使唤左扭右扭。
言华抢过缰绳,翻身上马,利落地扬起马鞭,架着马追朱九溪而去。
还不忘留下一句,“三叔快回去吧,我和九溪一同去!”
“好好好,”朱俊气喘吁吁。
朱方亦是吁吁气喘。
祠堂如何乱成一团暂且不提。
言华却并未随朱九溪前往寻江县,而是去了齐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