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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第四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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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胡塞的嘴在战场上准确到如同开了光是一回事,在其它方面却如同反向下咒则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预言Buff显灵的后果,整个沙湾小行星带最后一颗岗哨星球即将被攻克时,扬言自己“能够活到恒星旗落下那一天”的总指挥倒了。

看起来恢复如初的人接连处理了两天新收编星球的工作,比如撤换帝国那些投降的防御部队、接管高等宜居星全套的行政系统。

原本的伤势已基本痊愈,连医疗队的负责人都放松了警惕,以至于最开他有些发热时始谁都没当回事。

每个人都觉得这是过度疲劳引发的低烧,可战场上谁不是过度疲劳的那一个呢?

地表机械旅的人均连续作战时长总是超过七十二个标准时,在需要高度精力集中的交火状态下,这几乎是将人类的生理底线按在地面上摩擦。

医疗队的成员更没闲着,整个0011岗哨星球产生的伤患都压在埃尔莎身上,那能干又强悍的姑娘把自己漂亮的头发全剃了。她没时间打理,一个月也来不及洗一次,总是发痒,又担心不够卫生会引发感染,于是三下五除二地做出了最省事的决定。

索斯金非常喜欢那高高扎起的金发,觉得它们比夏天里的太阳更亮堂。为此他在驻守0013时亲手为对方编了好几根向日葵图案的绑发绳,各种颜色的都有。

所以埃尔莎在推掉它们的时候叹了口气。

但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头疼脑热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压根不需要进治疗舱,随便扎一针就好。

包括阿方索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勤务兵试图提醒自己的长官下一场临时短会的时间快到了的时候,对方坐在舰桥的椅子中没有回应。

楞虎虎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推了推总指挥的肩膀,在未得到任何反应后,又伸手在那额头上摸一把。

这一把将他吓得够呛,甚至忘了可以在内部通讯频道里叫人,转身就往舱室外面跑。

“医疗队!医疗队!”

刚合眼不到两个标准时的中年谢顶医生被找过来时,活像是得了面瘫。

下半张脸维持着过硬的专业素养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上半张脸,包括那一双眼睛里,正喷射出滔天的怒火。

然后他顶着这份狂怒,开始处理一个一声不吭烧到四十一度的革命军最高领袖。

谁也说不清这来势汹汹的高热是怎么回事。

它更像是长期疲劳积累后的一次突兀爆发,问就是各项指数全超标,哪哪的数据都有问题,但是要论单独哪一项是真正的病因,却很难界定。

在前线推进度的胡塞副总指挥的回复相当简略。

“治。”

他和0009的近地轨道防卫圈僵持着,对方快要撑不住了,却还不愿解除防御彻底宣告投降。这样的情况下他回不来,也清楚阿方索必然不允许自己回来。

“把金斯顿高等星和坦柏林高等星的接管事务暂时分配给军长鲁伯特,让他在管理地表机械旅作战的同时负责资源整编。”

显然命运留了情,没将这位革命军最高负责人直接烧成一个白痴。

事实上,再一次被推进医疗舱接受治疗后,阿方索醒来过几次。

其中有那么一两回,他看见阿尔齐·张坐在自己的床边,皱着眉头望过来。

花白的头发配着严肃的脸,这位不苟言笑的军长总是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然而实际上,早在塔夫塔尔时,对方只是稀有金属矿的一位生产小队长,因为队员完不成生产指标总是被维塔的人打,才选择跟着革命军——或者准确来说,是跟着当时的塔夫塔尔雇佣兵团开干。

在那之前阿尔齐忍气吞声地帮了自己的队员几次,可当管理层发现这一点后,随即便上调了全队的日产量目标。

这下子谁都别想干完休息了。

这位军长当时正处于令塔夫塔尔人羡慕的长寿年龄——三十多岁的后半截,身体却比其他人还要高大,肌肉也在日复一日的苦力劳作中变得坚硬如铁。

如果不是那些巡逻卫队的手上有枪,他能够一把撞碎两名生产主管的脑袋。

初期的塔夫塔尔太穷了,以至于这支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不识字听不懂通用语的游民,十天半个月都不允许上到地表一次的矿工,半大的、在街道上笑嘻嘻冲那些帝国的游客打招呼的孩子……天底下最奇怪的一支雇佣军团就这样拼拼凑凑有了雏形。

这些人最开始很不好管。

活不下去的家伙才不懂得理念和未来,他们看得很现实,只想知道谁能让他们下一顿吃饱饭。

倘若维塔愿意稍微显得慷慨一些,在起事的最初阶段给大街上的人每人发两百里瑟,阿方索有可能会直接被卖个底朝天。

谢天谢地,维塔觉得贱民不值两百里瑟。

不是说人人都目光浅显,而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经不起诱惑,而有的诱惑又不容拒绝。

如果维塔在带走一位母亲的孩子时承诺对方,只要说出你知道的可疑者,我可以放下这个孩子,那么作为帝国后花园入口的地下大赌场四周将围满绝望的母亲。

如果那些生产管理经理告诉一名双腿被炸瘫的矿工,帮我们盯一盯形迹可疑的人,我们愿意保留你的工作并按时给你发工资,那么这位矿工会每天睡在塔夫塔尔佣兵团的集会点门口,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

同他们关系挺好的小孩随手向着维塔的士兵指认了几名路人,只为了换来几袋最便宜的营养剂。

不懂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孩子高兴地将营养剂分给自己的朋友们,鼓励他们别再忍着饥饿聊天,其中包括阿尔齐·张和阿方索本人。

然后倒霉的路人、并不算无辜的真正线人,以及这个孩子,全都被维塔吊在了大广场的咕咕钟下面。

对方轻而易举地选择了告密,可被吓得凄厉尖叫时又没有喊出阿方索的名字。他觉得自己该是个英雄,英雄是会保护自己的朋友的,他得成为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

不过到最后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这些人如同半空中一簇晃动的钟摆,有长有短,永远指向地面的方向。

而现在,沉默寡言的阿尔齐·张带着鬓角的白发,坐在阿方索的床边,就那样无声地望向躺着的人。

他慢慢地拉直自己的制服下摆,又用手将沿着下巴壳子往下流的血擦掉。

0013的讣告很简短,后续的说明报告略长些。面对联合镇压军的反扑进攻时,临时指挥中心被一发轰击直接命中,事后人们得想点办法才能将这位军长从坍塌的建筑中尽量完整地挖出来。

“很久没见你,我总觉得你应该更具有一点责任心。”

阿方索叹着气,温和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些。

“你可是强硬路线的坚定支持者,不该妥协得那么早。”

这一下阿尔齐乱糟糟的眉毛终于皱到了一起去,看起来像是在发怒。

“那么你呢?”

对方问,语气和将乔茜约瑟芬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时如出一辙。

“你想像台生锈的机器似的躺到什么时候?躺到自己变成一个傻子?给我起来!”

那沉重的枪托杵在地面上,带着轰隆隆的回声,如同天边的惊雷。

“你放松了吗阿方索?糊涂又轻松的表情像什么样子!”

躺着的人有那么一小会没说话,只是望着这位熟悉的军长。他们曾经挤在没有窗户的闷热小房间里讨论下一步要如何走,也会随着战火燃起一两年都见不上真正的一面。

可现在,那只手放开了枪,它们将编织在一起的稠李和长柳花环别在阿方索的衣服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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