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利夫还好说，小霍尔曼各种意义上犹如一个移动靶子，就看对面这位亚伯特想不想真的下死手抓。

朗也端着自己的杯子喝水，现在他们两个人手一杯热茶，活像一对养生达人。

“管太多会没生意做，和气才能生财。”

亚伯特没再说话，反而盯着对方看了一小会。

最后他望着这位曾经没什么交集的同僚，提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名字是你母亲起的？”

朗被对方没头没脑的话给弄得愣了几秒。

“什么？”

“你的名字结构不算少见，但也不属于常规类型。它来自于你的母亲？”

虽然一些时候看起来像滚刀肉，但亚伯特在不生气、不记仇这一点上确实超乎常人。

真正能让他动怒的事情很少，从不会因为部下和同事的调侃而怀恨在心。

“别那么戒备，我看过她的著作，大部分是关于太空移民初期的遗迹探索记录。我的前妻喜欢读她的东西，如果你再早两年入伍，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卡姆兰边防大区见一见云娜·杨女士——那时候她经常进行流动性调岗，各个岗哨星球到处跑。”

“是。”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关于自己的身世，他不再需要密不透风地想着法子隐藏。

“她在早期撰写的内容大多围绕着断裂的文明——太空移民初期发生过历史与文化大断层，她希望能够一点点地将那些断裂填补起来，也让更多的人记得旧地。”

“在我之前两期的入伍士兵有幸接受过云娜·杨教官的训导，只不过他们中除了退役的人之外，大部分因卡姆兰的裂隙坍塌而殉职。”

“去过LV217吗？”

亚伯特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个人形象。

“没有。”

“等战争结束后可以去看看。”

看起来懒洋洋的中年男人摆摆手。

“LV217中等星是旧地血脉的定居地之一，不少人——包括我的前妻，都选择在那里安家落户。如果你想多了解点这方面的东西，去LV217逛一逛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好。”

在意识到对方进入闲聊状态后，朗不再同这位军团长通过言语进行交锋。

“谢谢你的提议。”

“噫，我的鸡皮疙瘩快要掉一地。”

被正经道谢给刺激到，亚伯特飞快地开始搓自己的手臂。

“你不适合板着脸说谢谢，老吓人了。”

“就像看见了金德利伸手邀请我跳华尔兹。”

“金德利或许人品有病，但他的脑子没病。”

缓和不了一点。

朗忍不住冷笑。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放弃卡桑德拉而选你。”

“他脑子没病，可他人烂啊。”

亚伯特身体前倾一些，语重心长地叮嘱自己的前同事。

“我们的关系亲亲密密，所以我才要提醒你，小金……小家伙。这世界上烂人有很多，有的人烂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你知道他不学无术、扶不上墙，只要绕开就行；另有一些人烂而不自知，每天搞出一些愚蠢的动静来，灵机一动的后果就像洪水冲开河堤。”

“但还有一些人，看起来人模狗样正常得不行，实际上心脏麻麻黑。”

朗的微笑和煦又爽朗。

“谢谢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个我早就知道的事实。”

“在我的坟头草差点自由生长五六年之后，听到这件事实在是令人开心。”

“嗨，第一军不喜欢打仗，但我们喜欢隔岸观火听八卦。”

手指转动着自己的帽檐，亚伯特脸上笑嘻嘻的。

“我们的这位元帅，早年起步阶段可算不上顺利。他在校官的位置徘徊了很久，也曾在塔斯曼驻军基地任职过一阵子。”

“别人问到时，他从不谈论这段经历，以至于能扒拉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可你猜当时的他认不认识卡桑德拉？”

金棕色的眼睛望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亚伯特看。

“我们老一辈呢，就是比你们多吃了几天饭，多听了几天闲话。”

说着亚伯特搓搓手，这个正常的动作被他硬是做出一点很难形容的……不正经感。

“看见卡姆兰的事情后我怕呀，我怕得要死，做梦都担心自己哪天不小心同样叛了一次国。”

“所以我查了查我们这位元帅的晋升经历。”

“塔斯曼战役后，劳伦斯因为长期战争引发的各种争论，和十年一轮换的元帅位置自此绝缘——他本人也心灰意冷不想再更进一步。”

“霍尔曼家当时仍由老霍尔曼掌舵，重心压在他们的商业帝国上。”

“要问第一军？第一军当时饿得啃树皮，所有人还在玩泥巴。”

“以至于前后两任元帅都是第三军出身。”

慢慢地将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黑色的眼睛中没什么情绪同金棕色的眼眸对视。

“我们的前一任元帅上位初期，直接将奥古斯都·金德利提到了第三军游骑兵舰队。”

“那样的一场惨剧后，我们这位运气够好、没有惹屎上身的金德利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一点毛病都查不出来。”

“他在前一任元帅和科学院的共同提拔下，连升两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