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路上,最高兴的人和最不高兴的人都是海因茨。
到头来他还是服从了朗的安排,陪同调集的舰队一起往Ignis走一趟。
卡兰在处理边境星球和小玫瑰星域新收编星球的行政人员任命,从原先的系统里拆出能用的和不能继续用的人,做出适当调整与替换,以确保每一个地方政府都可以无缝稳定运行。
这位陛下终日忙得看不见人影,想抓来聊天也做不到,于是海因茨只能隔三岔五去找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从没邀请我逛过大浴场。”
从自己的临时指挥舰上换乘过来的海因茨霸占了卡特的床,还要发表一些高见。
“可他喊你泡了两次澡。”
男性的竞争意识总是体现在奇怪的地方。
“我其实认识他挺早的,朗最开始就带着他来Ignis找我了。”
小霍尔曼十分想笑。
据他观察,卡兰经常将他自己当小辈看,而脑回路笔直的海因茨在对方眼里,可能更是小辈中的小辈。
成年后的霍尔曼家成员聚少离多,他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兄弟做出这种嘟嘟囔囔的抱怨表情。
“等我开始跑外勤,你有得是机会邀请那位陛下去大浴场。”
结果海因茨更不开心了。
“留在法赫纳上不好吗?”
对方慢慢地抠一抠自己的袖子,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叹息般的神情。
“好不容易才能同你还有莎拉聚一聚,可一转头你又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
卡特思考片刻。
“如果苏莱曼让你留在哈默拉,你会拒绝。”
“哪怕你很想每天都看见他,可你依旧不能同意那样的要求,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做。”
“我也一样。”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兄弟以一种天降猛兽的形式扑得东倒西歪。
“我懂,我懂。”
有点黏人的那一个抱着他不撒手,显然是低估了一名成年男性的体重。
“我就是……唉,我就是不太喜欢告别的场景,也不太喜欢送自己的亲人出远门。”
小霍尔曼遭受到巨大冲击。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一些动物摄影作品中的片段。
部分大型猫科动物,比如狮子,在小时候会抱紧饲养员的手臂不放,可等到这些生物成长为庞然大物,依旧会学着年幼时的样子亲密地往熟人身上扑,也不管受害者能不能承受住好几百磅的重量。
他的这位兄弟看起来挺瘦,然而实际的肌肉紧实度却远在他之上。换而言之,对方密度大。
“好了好了,快点松开。”
边说边拍一拍对方的后背,卡特急于拯救自己的腰。
“这次我不能陪你过节,但你得注意身体,懂吗?”
他想到一些别的事情,快速切换了话题,表情也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别再像去年一样。”
“苏莱曼就是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永远也学不会何为稳重。”
说着这位家主撑住休息室内的沙发坐直身体,目光在严肃中还夹着一点严厉。
“他那种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不管不顾的,你不能完全由着他的性子。无条件放纵只能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到了我们这个年龄,需要学会适当适量,而不是沉迷其中。”
说着他还低低嗤笑一声。
“我都能想象到那张嘴会找出多少匪夷所思的理由来,小哈默拉之类的野蛮人……呵。”
这样的语气放在永远态度温和、为人处世八面玲珑的小霍尔曼身上,简直是天大的奇观。
“他要是敢说什么‘一年半年没见面’、‘补一补之前的等待期’之类的废话,你就用枪砸他的脑袋。”
渐渐理解到对方在说什么的海因茨,开始从头发根往起炸。
“别说了!别说了!”
手忙脚乱地去捂卡特的嘴,年龄稍微小些的男人四肢并用。正因为卡特抛出的那些假设,确实有可能从苏莱曼嘴里冒出来,海因茨才尤其显出一副被踩中痛脚的样子。
“我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一把年纪的成年人,不是傻子!”
“你得花多久才能意识到我只比你小几岁。”
“你自己心里有数。”
今天的霍尔曼家主看上去格外冷酷无情。
同这边吵吵闹闹的景象不同。
走廊尽头,另一侧的休息室套间门口,脸上带着笑容的人将手从衣服口袋中掏出来,然后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舱门应声滑开的瞬间,里面的人说了一句“请进”。
结束工作的詹姆斯正坐在地毯上陪琼玩智脑游戏。
全息图景的花园搭建到一半,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望向突然到访的客人。
“是我。”
谢利夫笑嘻嘻的,两三步走过去,毫不见外地穿过那些虚拟植物,往厚绒地毯上一坐。
“打扰到你们了?”
琼挺高兴,冲他挥挥手。
“一起?”
说着小姑娘将一大盆看起来像金线莲一样的植物交到对方手中。
那些光粒子轻飘飘的、凉凉的,捧着没什么重量。
一边帮对方摆弄着小花圃、把那些虚假的杂草全拔掉,谢利夫一边同詹姆斯聊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