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特·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红枣茶,他将两条腿都翘在桌面上,一点形象也不讲究。
两个标准周以来,这位第一军的军团长奉行着“我们要打假赛”的原则,也不管对面愿不愿意配合,一直在两个星域交界的边境线上反复横跳。
他的动作卡得很准,挑衅举动照做,但是又偏偏不至于将敌人真的惹毛,纯属吊着不打,力求将第二军的主力舰队拖死在边境线上、分不出功夫继续推进战线。
到头来,连金德利也没办法挑他的错。
结果他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将热水咽下去,就看见了那些飘得到处都是的悬浮屏上的一个红色标识。
中年男人当成从椅子里弹射起步,一把将目标点放大。
那是一个非常规跃迁点的出现征兆。
和通常位置固定的、存留于官方记录中的常规跃迁点不同,也与需要大量跃迁引航舰辅助才能完成的高消耗随时调动不同,它就那样凭空浮现在宇宙中,恰恰好压在小玫瑰星域前沿岗哨和黑斯廷斯第一军遥遥相对的中间位置。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亚伯特已经一把将茶杯扣在了桌上。
“升起密蔽场!”
他跳起来的动作要多快有多快,右手先一步砸向控制台。
“全队开启密蔽场投射器!”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命令,能量侦测系统同步发出排山倒海的尖锐警报。
四十一张悬浮屏分屏红了三十七张。
这是相当夸张的能量场扰动与熵异常表现,与之相伴的往往是真空涨落的瞬间增强。
巨大的、深黑色的古怪战舰从空无一物的图标位置游出。
祂像一尾鱼,也像某种难以形容的生物,钢铁般的身躯森然可怖,所有外装甲全部展开。即便祂就那样静静地存在于原地,第一军的外侧同步系统也很难完整捕捉到这望不见尽头的杀戮武器的全貌。
环绕着祂的那层夹缝般的维度转换膜,几乎令引力观测系统与电磁观测系统全部失效。
祂的所有主炮面向第一军舰队的方向,呈现出完全静止的姿态。
既没有进行目标锁定,也没有移动。
因为第一军的边境增援部队整个都被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亚伯特当场骂了一句粗口。
“我*!”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内置通讯:“全队回避!后退,往后退出半个——不,一个交战单位!”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呢?!”
骂骂咧咧地指挥着一整个矩阵阵列开始调转阵型,这位军团长伸手呼噜了一把自己没怎么打理的头发。
“我们聊天聊得多快乐啊,结果他一转头直接把星舰拉到战场上来,这像话吗?”
他甚至很震惊地补充了一句:“搞半天不是版本诈骗,是真的先帝本人?”
第一军别的快不快不知道,掉头就跑的速度是真的快,而且所有人跑得井然有序、队列丝毫不乱,好像每天都在等着咸鱼长官给出这道命令。
他给朗挂深空通讯,对面的人压根就没接,于是亚伯特迅速改发语音留言。
“你太过阴险!”
能说这话说明他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缺乏自知之明。
“打完儿子来老子是吧?现场摇人还讲不讲道德!”
可是骂完了他又不忘展示一下自己能屈能伸的身段,不忘干脆利落地补一句:“我退了,退退退,跟你的陛下说我现在就告退行吗?”
整支舰队从压着边境线,到退出一整个交战区间,用时十标准分零五十四标准秒。
这速度直接创造了联邦奇迹。
密蔽场强度升到最大,因为星舰的主炮蓄能槽填充完毕。
第一军的埃奎斯防御机全体集中于撤退舰队最后方的位置,提防着对面突然做出攻击,这些小型机在单独战舰的密蔽场之外又拉起一道临时防御屏。
“有话好说!”
亚伯特真心是个人才,一边不管朗听没听,一通狂轰滥炸持续发消息,一边调出两侧的剩余防御机,开始构建第二层屏障。
他的嘴巴脑子和手没一样闲着,解锁全队武器系统的攻击授权只用了不到一秒。
然后舰桥上的所有人看见,对面这艘要命的毁灭性武器发射了一堆微型等离子弹。
它们没有任何杀伤力——或者说隔着这样的距离实在是没什么作用,只是像一群发光的小球那样,于真空中突然裂开,并进一步分裂为数不清的光束。
控温让它们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不需要空气也能呈现出光亮,挺像人类在庆典时燃放的冷焰火。
这该死的星舰给他们放了个超大号太空礼花。
哪怕是一向脸皮比城墙厚的亚伯特本人,此刻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来。
这位军团长的手还排在主控台的解锁程序上,神色渐渐变得扭曲。
“真护犊子啊。”
他慢慢坐回椅子中,摸了半天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喉咙里扯出些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还没做什么,他就默不作声地跑来一趟给我示威看,生怕我欺负了他的小金乌。”
“这不是差点把我吓得心脏病发作了吗!”
“——这位陛下有毒吧?!”
“对面大概率正在骂你。”
法赫纳的声音兴高采烈,活泼又雀跃。
“怎么样怎么样?法赫纳特制版礼花,宇宙第一!”
一边说星舰一边调转舰身,开始重启跃迁航路。
大部分空间跃迁指挥舰需要一定的冷却期,而且耗能巨大,往往多艘飞船才能掩护一艘主舰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