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和那位陛下谈完话,所以有些事情得跟你说。”
听见卡兰的瞬间,詹姆斯就开始后背挺直,神情也变得更加凝重。
这倒霉的前任上校自从患上PTSD,还没彻底治好。
“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新任务?”
“别紧张。”
神棍兼心理疏导师叹了口气。
“你总不能一看见自己的新上司就发抖。”
他伸出手去,缓慢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理解那位陛下有时候确实挺吓人的,在正事上也不讲情面。但是你得同他长时间相处下去。”
“长官。”
谢利夫低低喊了对面的人一声。
“那位陛下是不是人,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属于人类的道德感仍然在约束着他,朗·苏像一道的安全锁,为他提供了稳定的外界情绪环境。”
“他们不会苛责或者额外地要求部下,也不会随意将过失和责任甩到他人身上,更不会毫无理由地找麻烦。”
“我明白。”
詹姆斯脸上带着苦笑。
“蒙诺人不错,他知道我怕面对面交谈,所以最近都由他同卡兰做工作交接。”
“其实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以外,所有人对我都很客气,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再过段时间我大概就能适用了。”
这其实不怪他。
近距离接触过污染源本体的人,很难忘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受。
谢利夫的表情温和,弯弯的眼梢一如既往地含着笑,却没带给人任何轻浮感。
“那就多同蒙诺他们相处。”
他已经铲平了小花圃,快速将琼的金线莲种下去。
“曾经担任指导员的他其实很善于协调下级同上级间的关系,之后留守在Ignis的埃尔林也会加入进来,我看他还有带一带卡维泽的意思。”
“别担心,您在这里会好好的,然后顺利习惯新环境。”
詹姆斯忍不住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同我说这个?”
“因为我要准备走了,长官。”
神色柔和的目光望过来。
这位一度担任过随军心理疏导师的男人,其实有一双很容易看透他人的眼睛。
“新任务,抵达Ignis后我会换乘去其它地方。”
“但我有些担心你,所以先过来看看。之前在Ignis搞施工的时候,你哪怕吃不消也不会向其他人开口,这不是个好习惯。”
“您得学着向新同伴说出自己能做到哪些、做不到哪些,他们会听进去的。”
詹姆斯愣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因为这个消息而懵掉。
反倒是琼抬头望着帮自己新种下一簇天竺葵的人:“你要离开吗?”
小姑娘问,她不是故意偷听,但大人们当着她的面聊天,想不听见都难。
她挺喜欢这个新朋友的。对方很好说话,很有耐心,无论她问什么都有问必答。
“什么时候回来呢?”
“短时间内回不来。”
谢利夫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顺手呼噜了一下对方的头顶。那里扎着两根小辫子。
“嗳,要我说,咱们的陛下确实公平又公正,可使唤起人来也总是毫不手软。”
那张令人喜欢的脸恢复成笑眯眯的样子。
“但是他给的工资确实够高,未来的养老福利大概也不错,所以我准备趁着年轻好好干。”
“虽然我人不在这里,但如果你希望,我会同你和板栗先生以及榛子女士定期通话。”
“你去哪?”
詹姆斯问。
随即这位前任上校意识到什么,又快速地摇了摇头。
“抱歉,不用回答。”
他们现在换了老板,一些任务需要保密,对方也不再需要向他汇报。
“没关系。”
心理疏导师耸耸肩。
“我就知道你会问,所以我同卡兰确认过,他说可以告诉你。”
“那位陛下今天一大早就找上我,问我愿不愿意跑一趟外勤,我同意了。”
“我会从Ignis换乘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船只,然后改道去安西。”
谢利夫说。
“一条新的非常规贸易航路被打通,那边需要更多的人手。而我恰巧算是半个当地土著——毕竟当初的塔斯曼大屠杀发生后,我的父母作为幸存者举家搬迁到了安西。”
所以他的童年与少年时期总是和一望无际的甘蔗田相伴,五十多公斤的作物困扎沉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磨出粗糙的水泡。
“我对那里的一切都更熟悉些。”
“我要回自己的故乡一趟,长官。”
轻轻地握了握对方的手,谢利夫不再多谈这个话题。
“所以您得好好照顾自己和琼。”
“按时吃饭睡觉,别让自己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