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送下来吧,法赫纳。我只需摄入少少的一点,够我做一次解析就好。”
“我想试着剥离出少量可以阅读的意识碎片的残骸。”
于是星舰不再说话。
看得出法赫纳不喜欢主导者的决定,但是当卡兰真的确认指令后,也不会持续反驳。
出厂功能就是这样,星舰服从于同调者,以同调者的判断为最优先。
而在下层空间内的祂迎来一次进食时,刚揍完半个同僚、激流勇退的Ignis指挥官敲开了小霍尔曼的门。
正在处理悬浮屏上各项事务的人抬头看一眼,便飞快地挥开那些东西。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海因茨有点不好意思,攥攥自己的袖口,又摸了摸鼻子。
“虽然最近总见面,但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同你聊聊天。”
在矿星1917附近碰头时,正赶上同第二军交火的战场扫尾,在那之后他又跟随朗的调配快速转战至小玫瑰星域的其它地方,实在是缺乏同家人认真交流的机会。
“这两天刚好喘口气,朗和卡兰刚见面,新收编的星球也需要分派人手去接收,我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小会。”
迟疑着坐到对方的身边去,那双颜色浅一些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霍尔曼。
“之前没来得及仔细问,你的头发……”
“年龄到了。”
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磨磨蹭蹭的样子,卡特给对方让出些位置。
他看见海因茨的衣服领子不知道为什么被扯得有点歪,最上面的扣子还飞走一颗,但他没有抛出任何问题。
“卡兰之后会返回Ignis附近,你要一起吗?”
“我不确定,卡特。”
Ignis的指挥官声音不算大。
“小玫瑰星域这边的事情挺多,到这一步还不算完。看朗的安排吧,他需要我在哪个区域作战,我就在哪个区域。”
“你呢?我看你这边也忙得够呛,你刚刚抽出来那么多悬浮屏是在做什么?”
“我在整合手中所有可以调动的资产和设备图纸,这么做有一半算是顺应卡兰的要求。”
“那位陛下不会允许如此庞大的潜在资源,被掌握在单独的某个人、某个家族手中。”
小霍尔曼伸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于是家族中相对来说年龄最小的那一个,便像小时候一样蹭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身上。
“他要将一切的临时分配权转移至数据天穹,以免养出新一批难以撼动的世家来。他开始早早着手打下新秩序的基石,不给任何投机者可乘之机——如果霍尔曼不打算反对他,那么就得学着站在前面配合他,就像当初的施耐德那样。”
缓慢地叹着气,那张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我觉得他差不多快要公开露面了——我感觉他在等朗顺利拿走整个小玫瑰星域的控制权、彻底回收第二军曾经的辖区。”
“所以我得加快速度,之后还要想办法同法赫纳进行评估,将联邦辖区内的部分技术性人员全部走非正常渠道弄出来。”
“其中包括被冻结的那部分产业相关的行业专家,这不是个小数目,分散到各个中高等星来看大约有一万两千人左右。”
“图纸和专利细节的部分更麻烦些,太多了,目前我能够整理完的已经有五百多万份。”
色泽更深一些的绿色眼眸垂落,另一只手还在快速划过悬浮屏上的各项内容。
“一些人觉得霍尔曼太过注重实业,持续性地往一些基础性产业中投资,这些项目的收益回报远不如单纯的金融收割见效快、利润高。”
“可当人们需要使用到它们时,才会发现真正的工业产业链无法在一夕之间建成。他们只看见边境星球带快速投入大规模生产,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向着战争前线供货,但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我差不多花了十年时间才砸出这样一片保险措施。”
“我在塔夫塔尔和北沃夫冈居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急需的不是深空跃迁指挥舰的制造技术,他们需要的反而是大批量的基础工业类的技术指导——有色金属冶炼,电力,采矿,化学和钢铁冶炼——这类的全套生产线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东西。”
“没人教过他们什么是机械制造和精密加工,大部分人连通用语都说不全,包括矿星1917也是一样。”
轻轻地摸了摸海因茨的头发,小霍尔曼望着有点发蔫的兄弟。
“你看见矿星1917真正的样子了?”
“嗯,之前去地表巡视过。”
Ignis的指挥官点点头。
“我还没见过……那么穷的地方,我还以为Ignis已经算是够荒芜的边境星,可同1917相比,它又好像一处天堂了。”
“所以朗急着提出了十一次反对案,追在金德利和那些议员的屁股后面希望撤裁利亚姆法案、见人就伸手要钱。”
“他之前说要爬高点爬快点,我还挺看不惯他这种厚颜无耻的做法,唉,可我没想到真的会这么穷,穷到连一口干净的空气都找不出来。”
“我在1917的地表转过一圈,然后用漱口水从口腔里漱出黄黑色的液体,哪怕戴着临时过滤面罩也没用——全都是废弃物焚烧处理处产生的大量烟霾。”
他感觉到小霍尔曼动作很轻地拍着自己的手背。
“大气净化处理厂已经无法承载这样的负荷,所以那里的人就只能活在远超人体安全值数百甚至上千倍的污染中。”
看见对方没精打采的样子,卡特无声地笑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那位陛下同我聊了聊,据说之后哈默拉也会参与进会谈中,苏莱曼大概率会前往Ignis一趟。”
“不打算去见见他?如果进行得顺利,小玫瑰星域的扫尾工作不会持续太久。”
然后他看见海因茨耳朵根变得红红,含混地咕哝了两句。
紧接着对方快速抬起头,直直地将一双相似的绿眼睛望过来。
“你呢?”
Ignis的指挥官问。
打直球的那一个总是能绕过现象看本质。
“别围着我的问题不放,我和苏莱曼现在挺好,我们都有彼此需要承担的责任。”
“可你和阿方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