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阿方索推门走进朋友的休息室时,正看见脑子不太行的家伙一边叽里哇啦地大喊着口号,一边在做引体向上。
单手的那种。
革命军的二把手是个精力过剩的疯子——这是外界,尤其是帝国人给对方贴的标签。
否则胡塞也不会顶着“塔夫塔尔的疯狗”的名号满宇宙乱窜。
过去的二十年中,与其说对方是个革命者,不如说更像个雇佣军首领。如果不是最高领袖总指挥阿方索·加西亚死死地压在他的头上,这思维跳脱的家伙能把所到之处全都玩成丛林试炼场。
开完会的野蛮人一言不发在训练场里清空了十几梭弹匣,然后又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的休息室。
等到紧随其后的阿方索赶到时,拉开门就看见了这样离奇的运动场景。
攥在胡塞手中的横梁杠活像是片刻前参会者的脑袋,被对方捏得咯吱作响。
“别气了。”
阿方索叹着气说。
“你同他们吵架又不是第一次没吵赢。”
“老子要一枪崩了这些人!”
满脑袋的红发看起来乱七八糟,活像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炬。
继续做训练发泄精力的人挤出一点咬牙切齿的笑声,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坚硬无比,血管的脉络也清晰可辨。
“学聪明了,知道隔着深空通讯我拧不掉他们的头,就敢当着我的面唧唧歪歪。”
“下次再见面试试看呢?我一枪一个,送他们去****!”
然后他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把你的枪口对准敌人,而不是同伴。”
站到他身后的革命军最高领袖没什么情绪波动,依旧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这支队伍不是你的私兵。”
“开会的时候出现意见分歧很正常,只有莱昂和维塔那种人才容不下不同的声音。”
慢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蓝色的眼睛望着做到地六十九个单手引体动作的朋友。
“别在外面说这种话,他们听见会生出别的想法。”
“你如今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再想过去那样口无遮拦。”
“知道知道!”
换了一只手的男人翻出个天大的白眼。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傻子?”
“我就是不爽!不爽你懂吗?只是三四个月的休整期,这些人就急得嘴角冒泡,一再质疑你按兵不动的判断。”
“之前打败仗的时候咋不见他们这么拼命往前挤呢?”
阿方索沉默了一小会,最后摇摇头。
“太顺了。”
“啥?”
“这一年以来,我们走得太顺了。”
蓝色的眼睛望向窗户的位置。那里依旧被封得死死的,防止有人从远处进行狙击。
“几乎全是胜仗,没有什么败迹——就连索斯金短暂失利之后,也稳住了后盘,终究没让任何一颗岗哨星球落入帝国联合镇压军的手中。”
“同最初相比,现在的我们堪称顺风顺水,武器、资金、物资……都渐渐变得更加充沛起来,起码前线部队是这样。那些让所有人深刻记住苦难的日子仿佛一去不返,而人类是有忘性的。”
“一些人走出了那样的境地,就再也不想回过头去看一看自己曾经的路。”
“他们想跑快些,再跑快些,直到将所有的灰暗和贫瘠彻底甩在身后,最好永远都不要回忆起过去。”
“进展过快、势头比预期中更为迅猛,那些新加入的人员和后续收编的队伍没有得到足够的沉淀。现在一部分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掀翻一整个帝国,进行资源的再分配,而不是怎样去把泥沼里的人挨个拉出来。”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阿方索慢慢地摘除自己的佩枪,然后又把沉重的武装带取下放到一边。
他的目光低垂。
“所以我要停。无论帝国那边的讯息来源是否准确,我都要按下暂停——因为比帝国更为严重的问题正在悄然发生。它就像病变,很难在第一时间被觉察。”
“我搞不懂,但你嗅觉灵敏,你说了算。”
终于松开手掌、咚一声跳到地上的男人给自己扇了扇风,随手扯过甩在一旁的外套擦擦汗。
胡塞那大大小小全是伤疤的上半身肌肉紧实,线条狰狞又流畅,汗水顺着他抬手的动作往下淌。
“你觉得有些人偏离了道路,那就肯定没错。”
快速将红色的头发往后扒拉扒拉,他一屁股坐在对方身边,拿起桌上的水吨吨吨吨一顿猛灌。
“嘿,爽了!开会哪有打架训练舒服。”
多动症一样的男人上半截瘫在椅子上,下边的腿还闲不下来地踢一踢阿方索的座位。
“不过我能明白一点,帝国现在一副‘我们打不赢了想要收缩’的架势,其他人看见只会觉得这是个快速进攻的好机会。”
“不怪他们焦虑得嘴巴起泡,大好的机会硬是被放没了,这些人的怨气现在比鬼都重。”
“可要我说,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看见该打的仗时总是急得坐不住,这一次我却提不起什么劲头。”
“我或许在一些时候过于谨慎。”
阿方索说,但他温和的表情显示,这位革命军的现任最高领袖没有丝毫向其他部下让步的打算。
“然而也正是这份谨慎,让我们的队伍走到了现在,从连枪都凑不齐、只能举着铁锹与铲子的塔夫塔尔低等民,慢慢走到了维塔大君的面前。”
“在这一点上我坚持自己的意见,眼下不是继续进攻的好机——”
毫无征兆的外部通讯提示亮起。
它经由深空基站中转过好几道,因此延迟得相当明显。
但阿方索面对着智脑中的通讯提醒慢慢地皱起眉头,像是感到一些意外。
“啥啊?”
胡塞的脑袋硬挤过来。
这名“理事长”听见什么事都想往跟前凑一凑、理一理。
“谁找你?”
阿方索没说话,快速接通了这份申请。
然后他看见经过十几秒的延时解读后,由光粒子组成的影像中,白色的人影对他点了点头。
“很久不见,阿方索。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我想提前征询一下比较好。”
卡兰以一种端正又舒适的姿态坐在星舰的舰桥处,长长的白色衣襟垂落到脚边的地毯上。
曾经的皇帝几乎缺乏情绪波动,一直都是疏离又仪态良好的样子。
“只是一次先行的私人邀约,请不必感到紧张。更正式的邀请之后会经由书面形式,递交至革命军高层的文件处理处。”
看似很好交流,可想要真的同对方拉近距离其实很难。
起码在上一次的见面中,卡兰·苏利耶的一言一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回旋余地。
只不过眼下这位陛下的话语中藏了点不太明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