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三种人——真正的硬骨头，毫无骨气的墙头草，以及夹在二者之间的薛定谔的猫。

如果说不怕死的蒙诺能够挨到第一种的边，那么卡维泽显然属于最后那种。

在近距离看清卡兰的一瞬间，这年轻的中校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哝。

“Yue——”

法赫纳的速度要多快有多快，立刻用机械臂提溜着对方的小腿拎起来，又贴心地给这倒霉蛋的脑袋下方塞了一个废物回收桶。

“不准吐在我的地板上！”

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无比正确，因为对方有事是真吐。

和当初柯克被放在金乌的外置平台上仅仅是发出干呕不同，没吃过什么苦的前任中校差点连脑浆都一并抖落出去。

蒙诺眼见着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带着椅子往门口挪了点，又挪了点。

这位陛下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

他实在想笑，但是严肃惯了的脸上摆不出什么舒展的笑容，只能咳嗽两声。

“叛徒……蒙诺·赫夫你这该被碾成渣的叛国者……”

呛出眼泪的人被法赫纳拿着毛巾稀里哗啦一通擦，擦完之后连桶带布嗖地一下全收走。

到了这种地步，裤子挂腿上的人还不忘无差别扫射。

“之前给克里斯当狗……现在又给帝国的狗东西当……当狗！”

说他有骨气，他拒绝直视卡兰。

但是要说他害怕，他又敢破口大骂。

在属性判定方面，薛定谔向来过于权威。

“他一直这样？第二军的第一舰群负责人总是这么……特立独行？”

卡兰问。

前任指导员的脸色难得没压住。

虽然现在第二军的主力舰队已被海因茨·霍尔曼重新接管，但是被人当面提出质疑还是过于难顶，尤其提问的人是他目前的顶头上司。

不可外扬的家丑被抖落得遍地开花。

“不是。”

背着手站得很直的男人斩钉截铁地说。

“他是例外。”

“我曾提出人员重编更换建议，包括第一舰群到第四舰群，但克里斯没通过。第一舰群的负责人的任命我们说了不算，报告要上交金德利审核。”

“哪怕是军团长，也不能想换人就随时换人。”

“我的意见对方始终未曾采纳。”

“也很好，起码他在首都星的污水里护住了自己的指导员。”

卡兰不置可否。

“一旦真的启用能力适配者、将现有的人员全数撤换，你会被那些家族悄无声息地摁下去。到时候金德利不会花大力气保你，他需要扶持一个和克里斯不对付的副手，但副手是谁并不重要。”

“你不是海因茨，戴维斯也不是霍尔曼，搞不定错综复杂的首都星家族。对于这位第二军的军团长来说，保住自己和你的代价，就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任第一舰群的负责人。”

“斩断他人的晋升路是要遭到清算的，第二军的情况向来比其它部队难办，你没有足够强硬的背景去推行自己的想法。”

“快要烂完了。”

星舰的主导者静静地看着恢复呼吸节奏的家伙，法赫纳刚把吐完的倒霉蛋放回地上。

“我不反对聪明人摆弄权力，然后将它当成趁手的工具用。”

“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他们往往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自己才是使用者，反而会沉没在失去工具的恐惧中。金德利就快被这样的恐惧所淹没。”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烂……烂人。”

趴在地上的卡维泽边喘气边笑。

“盎贝·格鲁萨摆弄联邦，你……你摆弄帝国。”

“你做过血液置换和器官更换手术吗？做了多少次？为了保住这张皮囊花费了多大的代价？盎贝经历过几十次置换，可他照旧没能让自己青春永驻，他老得像个干瘪发皱的话梅核。你看上去比格鲁萨还恶……恶心一点……怪物……”

“沙瓦勒的故事骗了多少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怪物还活着，哈！”

“有点骨气，但不多。”

卡兰笑了笑。

法赫纳的机械臂立刻从善如流地将卡维泽拎过来一点。

冰冷的手指点在对方的额头处。

“年轻的激进派贵族。”

“不喜欢自己的家族，但又不能同家族分割，一边高声大骂一边吃下身份带来的利益。用十年走完了其他人半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蒙诺花费三十一年的时间成为指导员，其中还包含着金德利与科学院相争、扶持局外人上位的意外机遇，相比之下你坐上第一舰群负责人位置的过程一帆风顺。”

浅色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平静的声音温和又舒缓。

“如果不是家族背景为你推波助澜，你的能力会让你如同无数个普通人那样默默无闻，甚至连普通人的吃苦程度都达不到。他们起码实打实地养活了自己，而你只是吸血的蜱虫。”

“我见过太多如你之流的失败者，他们总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自视甚高。”

总是维持着温柔态度的星舰主导者俯视着脸色难看的人类，如同在翻阅一本乏味的书。

“无能又弱懦，只会嘴上高呼的——”

“废物。”

直到离开禁闭室，卡兰都带着平平淡淡的笑容。

走在他身边的蒙诺绷紧了皮。

这位新长官有时候比气到掀桌子的克里斯吓人得多。

“交给你了。”

白色的身影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