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赫纳启程赶往前线与朗的部队汇合途中，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第二军成员的收编工作大部分时候进行得很顺利，但偶尔也有一两个难以处理的刺头。这些人被暂时羁留在星舰上，不进入之后的作战环节。

一句话总结，难啃的硬骨头需要慢慢磨。

其中就包括第二军的第一舰群负责人，前中校詹森·卡维泽。①

被关禁闭的中校年轻过头了，一看就不是正儿八经靠攒军功和资历爬上来的。

如果说朗的升职路线是坐了火箭、两眼一闭纯靠打，并且自联邦建立以来总共也才出了这么一个例外，那么距离三十岁还差一点点的卡维泽中校，则堪称原地飞升。

要履历是没有的，要亮眼的战绩也是没有的，但偏偏晋升之路就是比其他人顺风顺水。

结束任务返回星舰的蒙诺向卡兰汇报完工作，便开始清点随行的人员。

这位曾经的指导员做事严谨，有时甚至严谨到一种不近人情的程度。但不可否认，他在工作上从不出错。

“KT014已经由我方接管。”

如果卡兰坐着，那么这位职位模糊的军官便始终维持着笔挺的站姿。

陛下曾许诺给对方未来第三军军团长的职务，可第三军眼下仍在科学院手中。

不过蒙诺本人没太在意这件事。

“少量部队留在原地处理后续事务，柯克在我之后离开，他会先同总指挥朗·苏汇合。”

“我将在二十四个标准时之内整理完随行队伍，在那之后法赫纳可以随时启航。”

卡兰冲他招招手。

“身体怎么样？”

永远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蒙诺的表情有点茫然，随即他点点头。

“没有大碍。”

星舰的主导者觉得好笑。

“我将你留下来，不是为了让你义务打黑工。”

卡兰说。

“你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严重，如果不彻底休息一段时间，很容易留下隐患。上一次KT014的作战是为了让你给柯克搭把手，朗那边人手不足，柯克的单人作战经验又不够多。但我们并非时时刻刻都希望你将自己的神经绷到极限。”

“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法赫纳高兴地挥挥机械臂，也算是同蒙诺打了个招呼，同时还在主导者的脑海里叽叽喳喳。

“天呢，我竟然听见你说‘不希望他义务打黑工’，你和朗一向都是黑心的老板，恨不得最大限度压榨员工价值的那种。”

卡兰真正的身体在星舰底层捏了一把，捏得狗狗舰吱哇乱叫。

“议论皇帝，要罚。”

站在他对面的蒙诺听不见脑海里稀里哗啦的交流，但男人仍旧视线低垂。

“我现在很好。比起休息，我更愿意投入工作之中。”

“你们的应对分散作战线时，能够调度的可用人员数量远不足够。我可以同柯克进行配合作战，或是对其余队伍进行临时支援。”

“KT014的所有报告我都看了。”

拍一拍身边的座椅，卡兰再一次邀请这一板一眼的部下坐下。

对方像根电线杆子一样杵在他的面前，令正常谈话气氛变得要多严肃有多严肃，可陛下最近精神不济，不想花精力维持一份太过端正的姿态。

等到蒙诺慢慢坐在他身边、那紧绷着的肩膀也微不可察地呈现出放松的角度后，星舰的主导者才再一次开口。

“但我想听听你的个人看法。你亲自下至地表了吧？”

他看见男人规整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一秒，又缓慢放开。

好像这个话题令对方不快。

“比想象中糟糕。”

闭了一下眼睛，蒙诺回答。

“我们的舰队赶到时，KT014地表正在爆发内乱——那里的居民和隔离区内的囚犯撞毁了隔离墙，整个场面一片混乱，大量人员伤亡。”

“基本都是犯人和平民，他们迎着密集火力的扫射也要冲垮隔离区的安防带，光是需要接受紧急治疗的伤员就有两千多名，还有九百多位死者。”

“带头从隔离区冲出来的年轻人中了三四枪，他的邻居们抬着他到处求救，差一点对方就死了。”

“那些囚犯偷走了工厂的重型运矿车，驾驶员年纪很大，据说在里面劳作了二十年也没能攒够工时点——管理方每年都会将工时往上翻一截，所以他开着车撞了墙，人和车头一起碎在墙里……”

在描述情况时，这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话语在变多。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只能一直一直说下去。

“我清点了KR014的整个地面留存记录，同时阅览了他们的内部系统……大部分隔离区犯人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出去，中枪的年轻人因为买不到药剂，被迫翻进医疗公司的仓库。”

“他没有伤人行为，过程中也没有破坏公共或私人财产设施，根据当地治安管理条例大概需要进行最多半年的劳工改造——但是我看了他的个人标注，他在系统里欠着12590个小时的劳动时长。”

“我没有替犯罪者辩护的意思，但我不能理解那12590个工时从何而来，哪怕每天工作十六个标准时，他也需要服刑两年多的时间，而这一惩罚每年都在上涨，到头来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去。”

“隔离区里甚至还有不少未成年人、根本没有明确罪名的人，以及只是随口骂了几句科学院和现任议会成员的人。”

“如果人因为活不下去而犯罪，我不会站在罪犯一边，但我认为现行制度必定出现了严重问题。”

蒙诺说。

“所以他们才会流着血也要推倒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