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进去。”
站在空中回廊入口处的人说。
生物识别系统显示出了放行的绿灯,但工作人员却伸出手臂将他阻拦在外。
“您不能进去。”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胡说八道!”
脸色本就不太好看的人生起气来。
“我可以去帝国的任何地方,你们无权阻拦!”
“我要进去!”
“您不能——”
对面的话没说完,因为看起来有一点点胖的中年男人先一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我会让阿斯特砍了你们的头!你们这些贱民!”
他伸出手臂捶打着阻碍者,还夹杂有撕扯自己头发的举动。
看上去力气没有多大,但被揍的人也不敢真的还手,毕竟对方仍是名义上最尊贵的那位。
所有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
他们其实不害怕眼前人的胡搅蛮缠,却真的害怕那句“我会让阿斯特砍了你们的头”。
最终领头的人叹了口气,打出一个手势。
“我为陛下您解锁,请稍等。”
同时他在智脑中通知其余下属:“快点传讯阿斯特或者拜伦家族,就说这位陛下一定要进入空中监狱,伴随着自残行为。”
“我们不敢过多阻拦。”
厚重闸口缓慢开启的瞬间,原本撒泼打滚的人突然换了一副表情,活像身上有躁郁症似的。
翻脸如同翻书这一特性从沙玛努到沙立钦,简直一脉相承。
他呵呵笑着望向幽深的通道,然后步伐轻快地往里跑,看上去就像一只弹性十足的棉球,根本不管身后人“陛下您得先经过扫描检测”的呼喊。
空中回廊听起来和联邦小玫瑰星域的特殊跃迁区深空回廊有些相似,然而它是帝国最臭名昭著的监狱。
里面关押的大多是极端思想犯,也有一部分和拜伦以及阿斯特家族不对付的人。
民众对此的普遍共识是,如果你被发配到矿区说不定仍有活下来的希望,但如果你进入空中回廊,那么你的家人连骨灰都摸不到。
最深处的房间解了锁。
它分为内外两层,在扫描完皇帝本人的眼球后第一道大门向两边滑开。那些红外线的网格也一直未曾撤销。
在进入第二层时,一切锋利的、坚硬的、有棱角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
严丝合缝固定在座椅上的人除了眼珠之外,全身上下再找不出任何能动的地方。
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皇帝径直走到对方身边去。
“卓拉。”
那是一个女人。
原本美丽的长发被彻底剃光,牙齿也被完全拔除。固定装置并非仅仅是拘束那么简单,而是深入对方的颅骨,将那枚脑袋完全楔死在审问椅上。
看见皇帝本人,棕色的眼睛只是眨了眨,再没有更多的表示。
沙立钦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犹豫要怎么做。
最后他慢慢地将手腕凑近,再次给出认证授权,让缝死对方口腔的拘束器缓慢撤回。
“卓拉,我来看、看你。”
他慢慢地说。
“他们不让我进、进来,但我只要发、发疯,这些人就……没、没什么办法……了。”
“阿斯特说你和那些、些人是一起的,我要听、听你自己的说法。”
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椅子上的人第一次发出声音。
她的嗓子似乎遭到了破坏,听起来沙哑又粗糙,并且因为缺乏牙齿的缘故显得语调漏风、口齿不清。
“其他人呢?”
有点胖的中年男人摇摇头。
“或许死、死了,阿斯特没告诉我、我……”
在焦虑时,这位陛下会将手背在伸手,用力抠自己的手指,直到连着那些倒刺撕出血来。
他一紧张就会说不出完整的话,使得原本就有的口吃毛病变得更加严重。
“是因为我、我经常发、发火吗?你才和他、他们一起背叛、叛我?”
“是不是因为我喜欢摔、摔东西?我不是个好、好皇帝?”
椅子上的女人——卓拉,静静地望着面前忧郁而垮塌的脸庞,想要摇一摇头。
但她没能做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不是这样,沙立钦。”
“与那些都无关。”
“那、那是为什么?”
皇帝看起来急了。一切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都将给这位陛下带来无形的压力,他不得不用手打一打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父亲沙玛努揍他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做,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把能够激起更大怒火的哀嚎声被憋回喉咙里去。
“我很信、信任你,卓拉。”
“陛下。”
出乎意料,境况惨不忍睹的女人没有任何愤懑的表情。
不如说比起面对阿斯特家族的审讯者,在直面皇帝本人时,她反而要态度平和得多。
“我是塔夫塔尔人。”
看见对方茫然的表情,卓拉瘪下去的嘴露出一点笑容的影子。
“维塔大君将我和其他孩子一起打包装上船,远卖他乡。”
“很多人死了,还有一些人活着。我就是活下来的那一个,我很幸运,在克伦威尔家族的安排下来到了你的身边。”
“但我出身于你们口中孕育了反叛军的塔夫塔尔,联合镇压军的大轰炸屠杀的是我再也未能谋面的家人、朋友,是我的人民。”
“克伦威尔也没那么天真,他们希望我多打听一些你本人和阿斯特的动向,才会推荐我这样的人成为宫廷女官。”
发出一点模糊的叹气声,卓拉望着还算熟悉的雇主。
在知晓伤心的事情时,这位皇帝要么跑去自己的秘密房间躲起来,要么会砸光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还有一些时候对方会象个无计可施的小孩子那样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