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旧帝国分裂后,人类迎来了近一个世纪的平静期。
小规模战争仍在持续,但最大的两个政体间并未以全面战争的形式爆发过高规格冲突。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局面。
旧时期意义上的国家往往经由战争造就,那些高温的火焰烧尽现有秩序结构,构建新的秩序结构,让财富回流,将过剩产能消耗一空,并对所有资源进行自上而下的洗牌式大分配。
似乎从人类文明诞生的第一天起,斗争就写在这一生物的基因之中。
混乱与动荡带领幸存者迈步向前,走入下一个时期,和平时代的续存长度远远低于战乱时期。
但人是健忘的。
身处于宁静与平稳环境中的人总认为那些野蛮的、不讲道理的、令文明与人性在短期内出现阶段性大倒退的纷杂与自己相距甚远。他们被安全的玻璃罩子保护其中,甚至意识不到同一时间在这宇宙中的其它地方,正有无数的流弹与炮火倾泻而下。
不过这样温柔的发展期已逐步走向尽头。
稳定意味着固化,意味着缺乏发起财富再分配的契机。让富者愈富、穷着愈穷似乎成为了联邦与帝国高层的共识。
前者将一整个政体连同自身统辖的无数星球当成大型公司经营,后者则是把封建糟粕全部捡回来再用一遍。
小玫瑰星域内自矿星1917和低等星卡罗拉开始,打得四面开花。
沉寂了近五年的金乌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这一次它没再藏着掖着,反而以一种高调的形式开启了争夺战。
首都星新的任命政令还未抵达,Ignis-海德曼的联军连同新收编的舰队,已经连拔三颗岗哨星球。
霍斯特去世前将所有资料移交给自己的夫人,对方直接将这份庞大到可怕的文件带出首都星、转交到海因茨手中。
在整合克里斯的部队之后,它得到了全面补完。
那些岗哨在所有人眼中呈现出透明的姿态,每一处密蔽场投射器的所在地、每一处轨道防御设施的布局、地下掩体的深度与对深空导弹发射井的布局……
在执行闪击式的作战上,朗一向心狠手辣。
“你拿到答案,就赶紧答题。”
一个标准月内打了十一场大大小小突击战的男人说。
“否则等到出题者想明白、开始更换试卷,这份答案也就作废了。”
“我们在和联邦比速度,所以都给我动作快点。”
“之后会有新的舰队抵达。”
柯克的担忧更具体一点。
“现在打下来,以后也未必能够全部守住。”
“守不住就撤。”
他那金棕色眼睛的长官态度相当干脆。
“对方夺回去,照样拿不稳。”
“不和他们硬碰硬,第五军喜欢捡漏,不推荐头铁。”
看见刺豚一副“那你花这么大精力岂不是白打”的表情,朗笑嘻嘻地呼噜了一把对方的脑袋。
“等呗,他们要是有能力修好被轰碎的轨道防御网和密蔽场,我们就再去打劫一场。”
“根据地是可以反复易主的、战略目标是能够重复抢夺的,可消耗掉的那些资源没办法凭空再生。”
“联邦的稳定程度——不如说由格鲁萨掌舵的资本和现有阶级的固化程度远甚于帝国,我要做的不是一次性把讨人厌的盎贝和金德利捶死,那种做法就算成功也会烧掉我大量的部下,我得一点点将他们的资源、武器、民众基础全耗空。”
“况且阿方索那边还可以再努把力,彻底将帝国给我拖住,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们在重启加利多尼亚安全保障备忘录后联起手来踢我的屁股。”
慢慢坐回舰桥的椅子中去,几个标准周都保持着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男人打了个哈欠。
“挺好,我们这边开了战,联邦也再没心情去花费大把的精力支援自己的盟友,革命军的压力会减少一大截,他们最近甚至能够停下来喘口气。到头来我们只用互相拴住自己的任务目标就行了。”
革命军确实陷入了一种近乎于诡异的平静期。
所有信息都在显示,那些贵族与大君们在向着首都星的方向收缩势力范围,似乎这垂垂老矣的巨兽正在集结更多的舰队,准备将力量汇聚到一处去。
阿方索为此不得不处理了一些下面的质疑与诘问。
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适合扩张的好时期,尤其是北卡罗莱纳位于承接了两个重要跃迁点的主航道上,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右旋星附近的第三座大型星港也一并拿下,所有人的压力都会骤减。
在霍尔曼家族手中恢复运行的一二号星港已经正式投入使用,它们的吞吐量恢复到战争前的五分之一。
关于这一点,霍尔曼家的家主下了死命令——如论如何保证民用商用航道的畅通,在完成危险性排查后,不允许扣留任何相关货物。只要还有飞船降落,就得确保它们也能原样安全离港。
帝国对革命军的辖区绕道走,偶尔几次渗透都没能成功,现在使用那里的大多是边境星球带甚至是联邦内部的各家公司。
“我挺少见你和他们之间产生那么大的意见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