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
低沉的嗓音拖长一些,朗仍旧顶在白山羊的身上,不准陛下爬起来。
“柯克一不高兴,干活效率就会受影响,我肯定希望自己的手下别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全心投入到无线的工作中去。”
“所以我给他提了点建议。”
懂了,绝对不会是什么常规建议。
卡兰对自己的伴侣是有一定认知的,对方经常搞出一些出其不意的神操作。
“说说看?”
“我让他……”
人类笑场好几次,才把一句话说完。
“我让他……咳,别管那么多,下一次见到蒙诺时,像块牛皮糖那样大哭着抱上去就行,还要边哭边说‘我很爱你’哈哈哈哈哈。”
卡兰因为这个离谱的馊主意沉默了十秒钟,然后真诚地看着眉飞色舞、笑得停不下来的男人。
“柯克怎么没当场揍你一顿?”
“他揍了。”
朗忍不住轻轻地挤一挤自己的白山羊,对方躺在软软的被子堆里,一点反抗的意图都看不见。
恶豹得意的语气藏也藏不住。
“没揍赢。”
“况且柯克也是没招了。”
等到终于笑够,男人的语气稍微放得正经些,同另一半躺在一起。
“蒙诺那种人,你该有个认识。固执、古板、认死理……柯克和我混在一起、一直将他蒙在鼓里这件事,对他而言就像是一根刺。”
“没有人喜欢被欺骗。”
“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周两周,而是大半年。从亲人的角度而言,其间对方或许有无数次机会透露一点口风,但柯克没有。直到他们在战场上相遇,另一个都毫不知情。”
“他理解自己兄弟的苦衷,可来自于最亲近之人的背叛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远比敌人的诋毁更能伤透一颗心。”
“‘如果我走到这一步、坚持到这一步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看起来却完全不需要这些,那么我做的一切还有任何价值吗’——大部分人都会钻入这样的牛角尖里去。”
朗闲不住的手飞快地捏一下陛下的鼻子。
“蒙诺不说话,因为他在对着自己发火,我得让柯克跟他解释明白。”
于是倒霉的柯克先是殴打上司失败、挨了朗一顿揍,接着又挨了自己兄弟的一顿揍。
没人知道对方是如何操作的,但那一整天,蒙诺·赫夫的脸色都显得五花八门。
刺豚看起来大哭了一顿,跟在自己的兄弟身后,对方走一步他走一步。
好消息是,这对兄弟确实开始正常沟通了。
朗看见半夜鬼鬼祟祟的海德曼指挥官钻进对方的休息室,叽里咕噜地同沉默寡言的那个聊上一夜;也看见第二军的现任指导员叹着气,在没人的地方僵硬地轻轻拍一拍柯克的肩膀。
“对付别扭又不善于表达的人,你得逼得对方躲无可躲才行。”
“然后用一堆狂轰滥炸式的直接表达把对方轰过载。”
花豹不存在的尾巴轻轻摇摆,看得出来对于这种事朗相当有经验。
“蒙诺那张脸,一看就是十年都不会和家人说一句‘我爱你’的类型。我可太明白男人的毛病。”
“柯克是我带出来的人,得学会拉得下脸、张得开嘴。”
朗低声说。
“话语是具有即时效应的,人们总想着时间还长、还有下一次的机会,所以对着真正在意的人反而将那颗真心藏起来,再用顽固作为伪装,去验证一份虚张声势的强大。”
“可放太久不说出口的话,到最后会变成无人聆听的回声。”
卡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伴侣的脸庞。
“这是你的经验吗?”
浅色的眼睛望进那只金棕色的眼眸里。
“就像你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文森说那样?”
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抓住那只挨着自己脸颊的手。
他将冰冷的手掌握紧,然后揣进怀里去,像是要将没有体温的白山羊捂得和自己同样温暖。
“是。”
“我们都无法看清自己的结局,卡兰。”
“人是不能预测未来的。”
他的头枕在爱人的肩颈处。
“所以这世界上令人后悔的事情才会有这么多——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点想明白、如果我能早点洞察到——那么我会对父亲和母亲,对着自己的兄弟每天将‘我爱你们’说上十万遍那么多。”
“我不会装出一副‘长大的男子汉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晚安吻’的表情,我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我非常非常地爱你们’,然后将他们抱在怀中不放手。”
“这样的遗憾有太多,多到我没办法一一细数。”
“我不会提交那样一份报告,我要告诉小罗纳德他们,你们每个人都是最好的兵。”
“我该在第一时间去首都星带走霍斯特他们,同时还要带走第二研究所的米娅和戴维斯一家——说不定那时她还有救,你还能将她救回来……可我不能。”
“好像我们活过的这一辈子,都是由无数永远也无法改变的悔恨所构成的。”
另一只冰冷的手臂慢慢地将他拢在怀中。
卡兰静静地抱着自己的人类。
对方有时候很坏,有时候嘴巴很气人,好像总喜欢故意找茬、逗部下玩似的。
可他的伴侣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好、非常温柔,也非常招人喜欢的人。
他听见朗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好像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我没来得及同文森告别。”
对方说。
“所以我得让蒙诺和柯克不要带着误会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