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夫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虽然哈默拉武装卫队的大部分成员都早已习惯漂浮在宇宙中的生活，但眷恋土地和重力的本能，总是会写在每个人的基因里。

结束一次长途跋涉和不间断的赶路后，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脚踏实地地冲个澡、吃顿好吃的东西，再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满十二个标准时更惬意。

然而第二天当他带着自己的随行小队赶赴星港时，却被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拦了下来。

面前的老人显然起了个大早，等在临时休息处的门口，只为了同他打个招呼。

“日安。”

伊万说，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意。

“您接下来的行程可能需要进行一点调整，我理解昨天所有人急需没有任何思想负担地好好休息一夜，所以还没来得及同您商量。”

“什么事？”

面对不太熟的人时，这位曾经的稽查队长永远一副冷淡严肃的表情，执行任务时出手狠辣。

很难想象对方私底下是个容易不好意思又热情的类型。

“我们之后还有别的订单。”

“没有其它的订单。”

伊万摇摇头，丝毫不为这份拒绝而感到惊慌。

“我的雇主和那位陛下会安排其它队伍分担那些零散的货物，他有新的事情交给你们办。”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向着身后的飞行载具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让我们边走边说？”

如果是小霍尔曼和卡兰的决定，那么哈尼夫将无话可说。

他随手点出两名部下，然后让其余的人去星港待机，便转身坐进了伊万的小飞艇中。

“我很喜欢这里。”

上了年纪的管家笑呵呵地说。

“重力构成是旧地的0.9倍，适合我这样的老年人。如果我的雇主安排我去重力一点三倍的环境下工作，我会考虑递交辞呈。”

轻型载具带着他们飞往重工业区。

哈尼夫没说话，他和伊万不熟，只进行过业务上的交接，不知道对方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

每一次来，LV338的面貌都在发生改变，最直观的感受是这里的交通变得比以往方便了太多，重轨和陆地运输得到全面升级。

“有一单货物需要您帮忙送到目的地。”

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回答，伊万自顾自地解释着后续任务。

“体量太过庞大，需要由阿尔法战舰进行运输，所以数据天穹进行了任务的再分配。您可以查看一下自己的智脑，新的资料应该已经送达终端。”

哈尼夫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哽住。

确实是需要阿尔法级战舰运送的东西，轻型舰载不动，中型舰载不了多少。

伊万冲他眨眨眼。

“毕竟霍尔曼虽然各行各业的生意都在做，但起家依靠的确实是重工业。”

“如果您关注这一个世纪以来的新闻消息，会发现从第一位家主起，就从没放开那些基础产业。”

这并非虚言。

人们总喜欢将目光投注在大起大落的虚拟金融和股票市值上，却很少有人会去深挖阅读霍尔曼家的产业链。

从金属矿石提炼再加工，到各种工程器械的生产与销售，再到一些不起眼的轻工业商品，在深空探索领域落于下风、无法从格鲁萨财团和其余公司手里分走一杯羹的霍尔曼力求补全其它短板。

仅荒星建设所需要的中小型钻探机一项，每年会为这个家族带来超五千万里瑟的纯利润。倘若加上那些替换零件与相关技术性的服务，进账将远超两亿里瑟。

“您看，卡特在选址的时候也是有点讲究的。”

说起自己的雇主，伊万处于一种“很棒很聪明”和“偶尔会抽风”的互搏情绪中。他将告诫所有后辈，远离恋爱脑，恋爱使人降智。

“远离联邦，靠近荒芜的边境线，似乎是个相当赔钱且看不见收益的长期买卖。”

“然而这颗星球和周边的两颗小行星聚集了大量重工业，金属冶炼厂，涡轮机生产厂，转矩引擎和动力炉生产厂，无人机及水下无人机流水线，密封材料处理厂，半导体以及大量电子元件加工厂……”

“他在三颗星球间拉了个三角形，乍一看没什么关联性，可是当第一炉稀有金属矿从冶炼厂中冶炼成型、当其它通过贸易获取的原材料送达LV338，它们会被迅速分送到其余地方去。这里造个零件，那里生产个导线电缆，整个过程就像是一道辗转不定的接力棒。”

“——等到这些材料在三颗星球间走过一轮，新的深空航行飞船和各类武器将被组装完成。”

“如果我们愿意撕掉民用的商标……”

伊万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那么它就是战争的一部分。”

哈尼夫不说话。

随着合作的加深，他开始理解由苏莱曼与霍尔曼家联合起来扶植的产业。

很多人认为SHS深空运输公司只是一个背景过硬的中间商，肩负着取货、送货、方案规划、仓储办理、货权管理、替双方的雇主使用常规和非常规手段清关报税的责任，这些配套服务正是常规贸易商所能够提供的。

但是当产业负责人换做小霍尔曼与费萨尔家族时，SHS深空运输公司的性质便发生了转变。霍尔曼掌控着实际的矿产和实体行业资产，哈默拉长期以来把持着武器研发及分销渠道，在商品送达客户手中前，上中下游的每一环都被无形的资本一网打尽。

轻型艇停在目的地的停机坪处，老管家慢慢地沿着辅助梯走下去。

他望着那些经由自动程序装载完毕、等待运往星港的设备。

正如他所言，整体复苏的军工产业，确实足以令格鲁萨财团都感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

在被联邦冻结了近半私产后，先一步进行了资金转移和投资重心改变的小霍尔曼，依旧在边境星域混得风生水起。

“这是您的新订单。”

伊万笑着冲哈尼夫点点头。

“三台巨型盾构机和全套的钻探掘矿设备，纤维缆铲到液压集成式挖掘器械，激光切割器到分离式自动爆破钻机，这些东西中小型舰可塞不下。我的老板希望扩大塔夫塔尔金属矿的产量，同时又希望别再像维塔大君那样用人命去填矿坑。”

“要我说，这个年代谁还会让工人亲自下降到矿井中作业，简直像生活在公元前的野人，最开始我都要以为自己听见了荒唐的笑话。我很高兴维塔不在了，他可真是妨碍实现自动化进程的傻瓜。”

“全部装船需要一定时间。”

哈尼夫叹了口气。

“两天。”

“小霍尔曼不怕塔夫塔尔失业率上升？”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