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吵醒你了吗？”

小霍尔曼低声问。他看见对方摸索着开启了照明，又快速将衣服整理一下。

这位革命军领袖习惯于熬夜，北卡罗莱纳主城区眼下还未至深夜，因此他没想到这一次恰巧撞上了那个早睡的例外。

“抱歉，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我们之后再谈吧。”

“没事。”

阿方索表情平静，但神色中带着点没能完全遮掩住的疲惫，动作自然地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

“还没睡着。胡塞不准我再处理工作，我正躺着数羊。”

“你想确认什么？”

“我想增加塔夫塔尔矿业公司的出口量。”

意识到不说完事情，对方不会再躺回去，小霍尔曼只能长话短说。

“有一单生意，贸易对象是黑斯廷斯星域的怀特联合发射及航空公司，他们希望采购大量稀有金属矿，以应对日益增长的空间站建设需求。”

塔夫塔尔的金属矿石品质很好，且难得一遇，是空间站和轨道环的理想材料。

否则在哈默拉遭遇裂隙叠震时，革命军也不会携带大量矿石进行造访及支援。

阿方索给自己倒了杯水。

从密封瓶里倒出来的液体在落进杯子里后，还冒着白色的热气。冬季的北卡罗莱纳在供暖缩减的情况下，变得比往年更加寒冷。

普通住宅哪怕关着门窗，冷气也会从缝隙里溜进来。

“如果只是增加出口量，你不会突然找我，你可以直接同塔夫塔尔矿业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商议这件事。”

蓝色的眼睛低垂着，阿方索反复思索了一下简短的说明，然后重新抬头望过来。

“所以那家怀特联合发射公司有什么问题？”

“说不准。”

小霍尔曼摇摇头。

“但是它在黑斯廷斯星域，联邦第一军的管辖区。”

“这家公司目前是我的贸易合作伙伴，正根据签订和合同在向LV338的工业生产线提供飞船外壁材料。但它同时还希望通过LV338的渠道，购买相当可观的稀有金属矿这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第一军不支持金德利，但也没有任何脱离联邦管辖的意思，和他们辖区内的公司打交道总要谨慎些。”

慢慢地说着，卡特还在查看智脑里的信息。

“我采购的原材料体量十分庞大，对方需要的稀有金属数量也不同寻常，这不像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该有的吞吐量。”

“我原本打算指定革命军的两座星港作为中转港口，搭起一条帝国至黑斯廷斯星域的稳定贸易航路，但交易对象身份不明让我有些不放心。”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毕竟这条航道所使用的跃迁点全都位于你的辖区，打通后除了SHS深空运输公司，还会有其它民间或是隐藏身份的非民间船只频繁使用它。”

“你觉得对方和联邦的第一军有联系。”

阿方索说。

“发一份资料给我，我看看。不过无论如何，这都将成为一个必经的过程，如果两座星港回复正常运行，总会有各式各样的飞船终日起降。”

“人不能因为担心出问题而掐停所有贸易，我会想办法增设岗哨、提升安防等级。”

“联邦的第一军也无所谓，对方想同我们做生意就做。”

“好。”

小霍尔曼叹了口气。

“法赫纳进行资料整合后，我会把相关信息发给你。”

“他们希望能够谈下年均九千一百万吨的稀有金属矿贸易，这几乎占到塔夫塔尔当前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如果能成功，我会将价格谈高些。”

塔夫塔尔稀有金属矿目前的年出口单位在三亿至四点五亿吨左右。

自霍尔曼家接手后，工业化开采器械和大型作业单位的加入，极大提高了它的年产量。

维塔大君枕着一座储量骇人的金山睡觉，却硬生生将这颗星球耗成了宇宙间最贫瘠的居住地之一。

在看一看数据和账目之外的东西时，卡特突然理解了一些阿方索的愤怒。

“无论如何都不会低于边境星球的收购价。”

“谢谢。”

轻声笑了一下，革命军的领袖将水杯放回桌上。

“塔夫塔尔的驻军负责人在定期向我汇报那里的情况，它变得比之前好太多。”

“曾经维塔规定了年产量，却不愿投入任何资金，你可以在那里看见最原始的开采方法。”

“记得佩德罗吗？之前我们在矿井中遇见的那位工人。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在使用不符合规范、人工调配的火药。放到眼下的时代简直像一个匪夷所思的笑话，可维塔就这样让它发生。”

“记得。”

小霍尔曼低声回答。

他在幽深曲折的矿井下被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人握住双手，那双手粗砺如同磨刀石，皮肤皲裂的皱纹里带着洗刷不去的黑色污痕。

也正是这样一双手，炸开了群山的心脏，让那些无穷无尽的财富如血块般流淌而出。

“不久前公司按新规定，根据劳务年限支付了相应的贡献金、补偿金以及抚恤金。其中有佩德罗的一份，已经分发到他的家人手中。”

“卡特。”

阿方索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基因病末期是无法治愈的。”

那双能够看穿人情绪的蓝眼睛注视着比往日沉默些的交谈者。

“不仅仅是低等星的居民，对中等星、高等星的人来说也一样。我相信哪怕是那位卡兰，也有过对此无能为力的时候。所以这不是谁的过错，我们永远只能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部分。”

“我知道。”

神色宁静地点点头，小霍尔曼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我没有更多的事情了。”

他说。

“很抱歉打扰到你的睡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