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否定了对方的判断。
“它们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装船完毕，重轨的建设就是为了更好地节省陆地物流时间。”
“人不能因为担心失业率上升而拒绝文明与工业化的到来，更何况更多的岗位会被创造，目前的工人也要学习如何使用机械化作业，我们只是企业家，而不是那种管杀不管埋的劫匪。”
“挣钱和扶贫其实不太冲突，以后多得是要劳工的地方。”
说着他再次点点头，指了一下哈尼夫的智脑端口。
“我们的地勤人员会送货上门，请记得签收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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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厌烦地望着显得忐忑的人群。
大半夜收到急讯，足以令正在睡梦中的人皱起眉头。
好在他没有看见习惯于同他争抢的拜伦家族的人，否则心情会变得更差。
“陛下呢？”
他最终问道。
“在老地方。”
领班的侍卫长回答。
“我们发现之前，陛下就已经穿过三道传动门，独自前往了那里。”
“其他人的权限都不足以跟进去。”
沙玛努像是集合了克里芬家族的糟粕而诞生的产物。
这是阿斯特内心对前一任皇帝的评价。
及没能继承到克里芬一世的狠辣与雄心壮志，也没能继承到克里芬二世和阿里马克里一世的奸诈狡猾，反而将没用的克里芬三世的颓废、窝囊、享乐主义学了个十成十。
外加胆小。
一个死去的幽灵化作噩梦，萦绕在对方的脑子里数十年，令走向垂暮的老人时时从梦中惊醒、发出荒唐又可笑的叫喊声。
阿斯特家族的继承者彼时尚未接过权杖，但他亲眼目睹过对方失态的样子。
乱糟糟的头发下隐藏着一双惊恐又阴骘的眼睛，像是要从帘幔之后找出不存在的人影。
“你死了。”
在发现梦里的人并未出现后，对方就会神经质地笑出声，然后踩着一双拖拖拉拉的鞋子，穿过那些迷幻流转的传动门，走进厅殿的深处去。
每次惊醒，这位陛下都会自己在秘密的房间里待上一会。
等他再次出现在人前，目光总会变得有些放空，反应也随之显得比平日更为迟缓。
那是使用了加速器的特征。
懒得搭理对方的世家成员们好不容易熬走了惹人厌的沙玛努，却发现一模一样的疯病又传给了对方的儿子。
因为忌惮有人分走自己没剩多少的权柄，外加身体空虚，上一任皇帝直到六十多岁才拥有了自己的子嗣。
但脑子不正常的父亲显然养不出脑子正常的儿子。
或许是童年时期见多了对方疯疯癫癫的模样，又或许是经常被喜怒无常的沙玛努抽个半死，现任皇帝沙立钦也染上了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后，就往秘密房间跑的习惯。
而那个秘密房间，是阿斯特最为厌恶的地方之一。
可现在他必须找过去，免得时刻伺机而动的拜伦家族抢在自己前面，去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没人将沙立钦放在心上，每个人都觉得对方愚蠢又可笑。
但血脉的名头和皇帝的名头确实很好用。
连小孩子都懂得争抢玩具的道理，成年人更不会放过利益。
刷取权限解锁了传动门，阿斯特一连穿过三座。
在推开秘密房间的门前，男人深吸一口气，他因即将见到的场景而感到恶心。
与其说这是一个秘密房间，不如说它是一个没有外人造访的花园。
上一任皇帝将它打造得和囚室牢笼差不多，结果现任皇帝清除了阴森的墙壁，搞进来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
陀斯克拉石的廊柱和密晶的水池，秘银的报时钟与黄金的夜啼鸟。
在垂落的接骨木与柳条之后，到处都是小蓝铃和金盏花。
白色的身影坐在枝叶下，缓慢地翻动手中的书籍。
对方的一举一动很缓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好像有点吃力，又好像只是为了悠闲地度过一个静谧的夜晚。
现任皇帝就坐在很近的地方，仰头望着这样的景象。
沙玛努在发疯时抽掉了自己儿子的一颗臼齿，就像曾经打落黑狗的牙齿那样。满嘴血的小孩躲在阴暗的角落中，看着白色的人影一点点地翻动书页。
安静的、幽灵般的人，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样视线低垂，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
太过年幼的儿童无法理解复杂的关系。
但如果有任何事情令他的父亲感受到恐惧，那么反而会使沙立钦体验到奇异的安全感。以至于哪怕年过五十，他依然能够从这里寻找到慰藉。
对方不会老去，不会说话，永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阅读着同样的书。
好像是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唯一不变的常量。
那双平静又温和的眼睛从未抬起。
随着战争的推进，噩梦变得愈发频繁。
革命军在梦里砍下皇帝头颅、推翻帝国的场景太过真实，那些古老的铡刀和无情的激光器在梦境中融为一体，从不同的角度撕扯沙立钦的身体。
于是这滑稽又可怜的成年人躲进自己的安全屋，以逃避其他人，从那些宫廷侍从直到世家成员的责难与诘问。
他将穷奢极欲的财富堆成草地和丘陵，给那些接骨木装点上星光一样的细碎花朵，唯有如此那白色身影模糊的衣角才能被明灭的微光遮盖住、从而不露出失真的破绽。
阿斯特看着面前窝囊又无用的皇帝，和树丛里幽灵一样的全息人影，发出了恼火的叹气声。
“您又独自来到这里，不带任何侍从，大家会担忧您的安危。”
他说。
“请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虚假的影像上，沙玛努陛下应该销毁这样的一份存留影像。篡位者哪怕在死后，也应该遭到人们的唾骂与记恨，而不是坐在珍宝堆上，收获您目不转睛的凝视。”
“您不该望着一位篡国的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