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看见了恶心的东西，而是那迷幻又美丽的场景给他的精神带来了过大的压力，舌尖残留的咸味还在提醒他不久前感官的错乱。

“你……”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声音捋顺。

“你每天就看着这样的场景，居然还只是轻度污染？”

“习惯咯，不然呢？”

DTY再一次耸了耸肩。

她不再关注身后的事情，开始拽着B07往门口的消杀舱走。

“来吧，按规矩你和我每次进出都要接受消毒。别磨磨蹭蹭的，抬起你的腿。”

“大部分人害怕污染物，可我喜欢同它们待在一起。”

这是真疯子，一点都喷不了。

B07被她拽得同手同脚。

等两个人站在布满红光的警示灯光下时，DTY快速脱下外套丢进特殊回收闸口，还好心地指了指B07的衣服。

“你的，也要脱。我不允许任何人违反实验室的规章制度。”

“在脱了在脱了。”

脑袋瓜子嗡嗡叫的人回答，快速将枪支和外衣有样学样地全扔进指定区域内，然后准备接受扫描和消毒。

“你的审美真是令我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

“别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你不也被那古怪又离奇的景象给迷住了吗？”

前任研究员笑了笑。

“好消息是，自从离开首都星以来，米娅·戴维斯一共有三次睁开眼睛的记录。我在观测的同时向它输入了大量语音内容，书籍、新闻、历史、情景对话模拟，并根据她个人过往选择出的特定阅读材料……以对比监测她对于人类语言和不同虚构场景的反应。”

“在随机阅读到金银岛这篇故事时，她第一次睁开眼睛，整个过程差不多持续了十多秒。我觉得她挺喜欢童话的，所以又尝试了其它的寓言故事、各个时间段的童话故事，但再也没有取得成类似的效果。”

“第二次睁眼时，阅读程序正播放到关于中转星港建筑地标介绍的部分。那里有水榭长廊和中心高塔，她之前重复过很多次的出行目的地，这倒是显得可以理解。”

“看吧，我敢说哪怕外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仍旧有一部分的米娅·戴维斯，或者说是米娅·戴维斯的幻影，被囚禁在污染物的牢笼中。”

在扫射的光线下闭上眼睛，DTY显得有些疲倦。

“所以我想见见那位卡兰。”

她说。

“对方看起来像是有办法的样子——起码会比科学院的那些傻蛋们靠谱些。就算无法恢复也没关系，至少……”

女性研究员停顿了一下，目光望着消杀舱天花板的警示灯，像是什么都没思考。

“我想让我脑海中永恒低语的痛苦灵魂得到解放。”

*********

同黑斯廷斯的贸易对象结束了一场深空通讯会议，卡特·霍尔曼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没有动。

“法赫纳，能追踪到对方的具体位置吗？”

“通讯确实来自于怀特联合发射及航空公司的现实坐标。”①

星舰快速回答。

“但是这家身处黑斯廷斯星域的公司，在宇宙树内网中能够检索到的背景资料相当有限，和其它无数家普通的小型企业一样，毫无亮眼之处。”

“能帮我往深处查一查吗？”

霍尔曼的家主礼貌询问。

“我有点怀疑它的背后关系，对方大概知道LV338一类的边境线星球在为谁工作，否则不会具有指向性地提出刚才那种交易要求。”

“没问题，请交给万能的法赫纳吧！”

感受到自身重要性的星舰显得很高兴。

“我懂，你和卡兰都想钓鱼，这也是钓鱼的一环！”

傲慢又没同情心的陛下想钓的不是一般的鱼，而是锯齿鲸。

从最开始就瞄准了黑斯廷斯星域的星舰主导者压根没打算放弃这块地方。

“亚伯特·李喜欢明哲保身，可他没办法一直明哲保身下去。我不会允许现有的联邦被割裂成许多块，科学院金德利一块，我和朗一块，然后再给第一军一块。”

“我所踏足的地方，都将是我……是新政体的版图。”

习惯了“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做法的陛下，差点说秃噜嘴，为此还不得不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言辞。

“我没打算继续当皇帝，可我也不喜欢看见人类像四散的羊群那样，东一群西一群。”

“懂，懂。”

狗狗舰是懂得捧哏的，绝不拆自己主导者的台。

哪怕卡兰说自己是坚定的反帝反封建斗士，法赫纳都会想办法替他找补回去。

“你不想再来一次滴滴帝王体验卡，你只是保护欲过剩。”

而现在，小霍尔曼让它帮忙追查黑斯廷斯星域相关的消息，它必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目标。

世界上没有法赫纳办不到的事。

被对方那斗志昂扬的音调给逗笑，卡特也忍不住摇摇头。

只要相处一段时间，新乘客将很快理解为什么人人都喜欢这艘星舰。起码莎拉就是这样，这几天霍尔曼家出身的女人都忍不住拉着热情小狗吧嗒吧嗒说个没完。

说话有趣，做饭好吃，安全又可靠，很难不爱上。

在对方礼貌地告辞、退出对话后，小霍尔曼又在原地坐了一会。

提供深空探索飞船外壁材料的供应商，希望加强双方的合作，并同时采购一定数量的稀有金属矿。

这个要求太过于耐人寻味，差不多将“嘿，我知道你同革命军以及哈默拉挺熟”写在脸上。

哈默拉牵头组建的SHS深空运输公司承接了塔夫塔尔矿业集团所有的对外贸易。不仅包括运输，还包括分销、备货与合同签订。

它本该看起来与LV338的工业生产线毫无常规交易外的联系。

沉思片刻后，卡特发出一条讯息。

“请问你现在是否有空？我想确认些事情。”

他准备扩大一轮塔夫塔尔矿业集团的矿石出口量，同时给那两座大型星港拉起一条固定航道。但黑斯廷斯的贸易对象具有一定的风险性，他需要先同革命军的人打好招呼。

阿方索的通讯接进来。

全息呈像的另一端，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疲倦，一件外套被临时抓来披在对方的身上。

“有空。”

看起来像是睡到一半被唤醒的人说。

“怎么了，卡特？”